昨日的黑云没有散去,天也还黑着,胡同里的空气就湿冷着。
陈铁柱起得很早。
不开灯,在窗户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透出的微弱的光线,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昨天晚上焚烧纸钱后产生的香灰,他用扫帚认真地扫到簸箕里,然后再倒进院子旁边的泔水桶里埋好。就连墙角没有打扫干净的纸屑也被他用鞋底反复摩擦,直到青石地面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动作利索,一点不带拖泥带水的。
这是军人的一种习惯,也是他现在所采取的一种生活方式。
藏在屋床下面、衣柜上面还有旧书桌抽屉里的黑褂纸人。此时它们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灵气的波动。陈铁柱心中明白,只要不自己召唤出来,这些东西就和木头一样安静。
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夹克,把领口的纽扣全部扣上。把头发梳得非常整齐,用雪花膏涂抹在脸上掩盖掉熬夜留下的油光。
镜子里的人,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伍军人,神态庄严冷峻,但是干净利落、光明磊落。
这时候,门外就传来了人走路的声音。
并不是轻手轻脚地试探,而是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笃定有力的节奏中透出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谨。
紧接着就传来了三下敲门声。
“咚、咚、咚。”
说话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被听见。
陈铁柱放下了手里的搪瓷茶杯,走到门口把木门拉开。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
门外有两个人。
前面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深蓝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手里面拿着笔记本、钢笔。后面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手里拿了一个公文包,眼睛很尖利。
一看就是街道办事处的调查员。
年轻人首先发言,声音清脆响亮,并且很有书卷气:“同志你好,我是街道办事处调查员小王。”他叫老张,在我们科室工作。你是陈铁柱同志吗
陈铁柱让开了道,“是我,两位同志,进来说话吧,外面风大。”
他说话很客气,但是只限于客套。不冷不热、不急不躁,像对待一般的客人一样。
老张迈步入院内,目光迅速扫视了四周。
院子并不大,东厢房和西厢房的门都关着,正房的门是开着的。除了几盆快要枯萎的月季花以外,还有个泔水桶放在一边。地面很干净可以反射出光来,而且没有一片落叶。
老张皱了皱眉,在这年代的四合院里面,这么干净,是属于比较讲究的,但是老张依旧保持着警惕,紧紧的盯着屋内的,
“陈同志”,老张站在门口没有全部进去,这是出于职业习惯的一种防范态度,“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家养了一种不明生物,在晚上会有奇怪的声音,并且还有点封建迷信的嫌疑。”按照规定要进行例行排查,请配合我们工作
陈铁柱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微微上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同志,你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个男人家里能养什么不明生物?养老鼠不就是这样的吗?如果要养老鼠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抓一只
老张的脸色很不美观,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过头去对年轻人说道:“小刘,去吧。”
注:原文里对小王、小刘称呼不同,为了使文章通顺,在此将它们都改为“小刘”。如果要维持原样的话可以改成“小王”。由于优化的要求,所以这里就改成“小刘”来和后面的对话相符合了。
小刘点点头之后就拿起笔记本跟着老张走过去,在小心翼翼地过了门之后就进去。
房间布置的很简单。
方桌、四把椅子、衣柜、床铺。
墙上有毛主席像,下面贴着几张奖状,轧钢厂优秀员工、安全生产标兵。
桌子上放着茶缸、烟灰缸,还有一些翻开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地上是水泥地面,非常干净。
小刘四处看看,眼珠子都瞪得大了。
看了一圈客厅没见什么异常,接着就去看卧室。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
小刘推开门。
床铺上折叠好的被子是军用方块样式,棱角分明。枕头上没有头印,床单也十分平整。
衣柜门关闭了。
小刘走到那里把柜门打开。
里面挂着几件普通的工作衬衫,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神龛、没有符咒、没有奇异的玩具,也没有什么“未知生物”。
检查床下。
用手电筒照了一番之后,就看到几双布鞋、一个纸箱。
纸箱里面放了一些杂乱的东西,如旧报纸、铁丝等都是生活垃圾。
小刘转过头去看坐在客厅中间的陈铁柱。
陈铁柱仍然站在那里,面带笑容,眼睛很清澈。端起茶缸把上面的茶叶吹掉之后喝了一口。
“怎么了?” 老张说道。
小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张叔,这屋子很整洁。”没有任何东西。
老张哼了一声,目光又在屋里扫了一圈。
他盯着陈铁柱看,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漏洞。
但是陈铁柱的脸只是微微有些疲惫和礼貌。
陈同志,老张又向前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你家只有你自己吗?”有亲戚住在你们家吗?有没有不认识的人来过
陈铁柱放下了茶缸,把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对你说:“同志,你看看我的情况怎么样?有谁愿意来?”我是退伍军人,平时工作很忙,下了班就睡觉。哪里有客人呢?再说如果我有钱有权势,为什么要住在四合院的西屋呢
这句话非常实在,而且非常不能反驳。
老张看着陈铁柱,大概有两到三秒钟的时间。
眼光非常仔细,好像是在看一件可疑的东西,并想从中看出什么问题来。
但是陈铁柱的眼睛很稳。
眼睛里面没有心虚也没有躲避,只有很坦荡的无聊。
就像一池死水,往里面扔一块石头也听不到声音。
好。老张收回目光之后就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两三笔,“经查,没有发现违规物品以及异常情况。”举报内容不真实
小刘在一旁附和道:“是,张叔,确实没啥问题。可能就是许大茂那人爱瞎咧咧,看人家日子过得舒坦,眼红了吧。”
说“许大茂”三个字的时候,陈铁柱都没有抬一下眼睛。
他知道这是许大茂干的事。
但是与他无关。
他只要守好自己的底线,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时间、规则去处理了。
感谢两位同志跑一趟。陈铁柱淡淡的说,“既然没事的话,那就不客气了。”外面风很大,要小心保暖
老张把本子合上,整理了整理衣领对陈同志说:“陈同志,以后家里要注意卫生,邻里之间也要注意关系。”有情况就向组织汇报
说完之后就转身上了。
小刘随后也跟着出去了,临走之前还回过头来看了看陈铁柱,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认为这个人很有趣。
从外观看,它非常普通,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出的压力感。
但是很快就被理智给压制住了。
例行公事罢了。
两个人出了院子之后把木门关上了。
陈铁柱站到门口去听,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在胡同尽头也消失了。
他才把门慢慢地关上,并且把门闩好。
院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阳光穿过了云层,一缕道道微弱的光芒洒落到刚刚打扫过的干净的地面上。
陈铁柱转身回到屋子里去了。
走到床边蹲下,从床下把纸箱拉出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特制的黄纸、朱砂笔。
拿了一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嘴角露出了冷笑。
许大茂,你觉得这样就能推翻我吗?
傻了吧。
这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之后,在缭绕的烟雾之中,他眼中的神色变得很深沉也很冷酷。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挂钟滴答的声音。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