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窗纸透出惨白月光,陈铁柱却没有睡着。
他坐在炕边上,面前放着一张红漆小方桌。桌子上堆满了金箔、黄纸,还有一些剪得不对的黑色西服样衣纸张,这些都是他在旧货市场上买来后自己用朱砂笔描画纽扣、领带花纹的。
窗外的两个穿黑褂子的纸人依然站在那里,像两根枯萎的树干一样僵硬。让人见了会吓得魂飞魄散,说这是招魂弄鬼。到明天它们就成了工厂里的“高科技智能助手”。陈铁柱手里只有邪门功夫和一张巧嘴,所以中间的空缺只好由他来填补。
拿起一张写着“效率”、“精准”、“自动化”的黄符,在手指之间夹起,靠近蜡烛火焰。
火焰烧到纸张的地方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音。陈铁柱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口中念念有词,并非是咒语,而是命令。当黄符化为灰烬飘向两张纸人之后,原本黯淡无光的脸庞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嘴角被折纸刀硬生生地向上提了一个僵硬的弧度,形成了一个笑容;眉头舒展开来不再皱起,也就是专注的表情。
接着就着火焚烧了一套黑西装纸扎。
火光之中,两个纸人破旧的麻布褂子被无形的手剥离之后换上了一套黑西装。领带整整齐齐地系在了脖子上,皮鞋也擦得非常光亮。给人们的第一印象就是非常震撼,立刻取代了诡异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不能正眼看的冰冷的秩序感。
陈铁柱起来走到窗前。
纸人听见声音之后,脖子发出咔嚓一声响,然后一起转过头去。尽管动作比较机械,但是眼神中多了些职业化的呆板。
“陈铁柱的声音很沉,就像是对新兵一样说,进了办公室不准乱动。”被问到的时候点头。如果有技术性问题就用我教给你的那些词来回答。不准开口,除非让我叫你开口。
纸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略微点头,动作非常整齐,就像是反复演练过很多次的仪仗队一样。
陈铁柱满意的点点头之后,就吹灭了蜡烛。虽然房间又黑了下来,但是他的心里却是亮堂堂的。王德发那个老滑头认为编一个“智能设备”就可以蒙混过关了吗?既然要表演,那么就全部都表演出来。要演并且要演得使赵厂长觉得这是我们轧钢厂的光荣。
一夜无话,
早上刚有点曙光的时候,四合院里还没人起来洗漱,陈铁柱就已经穿好了衣服。把军绿色的夹克换成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经过一番计算后得到的从容不迫的表情。
推开房门之后,院子里的两个穿着西服的纸人就已经在那儿等了很久了。站在影壁之前的是它自己,在阳光照耀之下苍白的脸上显得十分庄重。
陈铁柱做了一个手势之后,纸人就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胡同里那些邻居们都在挑水打扫自家的院子,看到这情况,愣住了。
哎呀,老陈家这是怎么回事儿?穿西服的是不是?排队走路的样子就和阅兵差不多了神神叨叨的,不怕影响邻居
议论纷纷,但是没有人敢上去制止。都知道陈铁柱这个人很不好惹,最近在工厂里很风光,就连主任也得让着他三分。
陈铁柱充耳不闻,目不斜视,直穿胡同走向轧钢厂。
厂区门口的门卫老张打了个呵欠,见陈铁柱来了,下意识地想拦住他说:“同志,现在是上班时间……”
话音刚落,老张就不再说话了。他看到陈铁柱后面跟着两个人,走起路来非常稳健,即使是在泥土地上走也非常协调。另外他们身上有一种肃杀之气,使得老张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敬畏之心。
陈铁柱把工作证掏出来晃了晃,淡然说道:“赵厂长让我来汇报工作。”
老张咽了下口水,马上敬了一个礼让开了:“陈工,请进。”
进入办公楼之后,走廊里非常安静。别的部门的同事探出头来一看,陈铁柱后面跟着一个特殊的随从,大家都互相看了看都不敢出声。
进了厂长办公室之后,看到赵厂长正在窗户边抽烟。听到声音后就转过头来。
见到陈铁柱之后,赵厂长眼中闪过一抹惊喜,随后将目光转到了后面两个纸人身上,微微挑眉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智能助手?”长得非常奇特
陈铁柱走到办公桌前,给赵厂长鞠了一个躬说:“赵厂长好,这就是我在部队服役期间,结合民间工艺和机械原理所研发出的辅助单元。”目前处于测试当中,但是性能比较稳定
赵厂长放好烟头之后,带着兴趣走过来。绕着纸人转了一圈之后又摸了摸黑色西服面料,再看看纸人脸上挂着的呆板的笑容。
做工很精细。赵厂长夸赞了一番之后,又指了指角落里堆积的一堆废零件说,“既然要做助手,就演示一下吧。”将废料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我看看智能表现在什么地方
这是一次检验。如果纸人被识破了,或者动作太慢的话,今天所做的这些就白费劲了。
陈铁柱面无表情,右手一扬。
两个纸人一起转过身来,步调一致地向着一堆散乱的废料走去。不弯腰捡起东西,用胳膊夹起就迅速的动作起来,并且带起一阵风来。左边的人分拣金属件,右边的人清理碎屑。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多余的声音,也没有停止的时候。
三分钟内原本混乱的废料被整理成三堆,并且各就各位,非常清晰。
赵厂长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手里拿着的钢笔掉到了桌子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他迅速走到废料堆旁认真的查看。每一摞的高度都是一样的,间隔相同,角度也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赵厂长转过头来对陈铁柱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敢相信,“这个速度比我们车间里最熟练的老工人还要快三倍!”而且它们不知道累吗
厂长好。陈铁柱平静的回答说,它们不用休息、不吃饭,绝对听从命令,并且精确度很高。在重复性、高强度的工作中可以大大提高生产效率并减少人为错误。我已经打算在二号车间进行试点了,如果效果好的话,就可以推广到全厂。”
赵厂长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睛里兴奋的光芒一闪而过。对管理者而言,可以直接转化为生产力的“黑科技”就是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了。
“好!好!好!”赵厂长连连点头,拍了拍陈铁柱的肩膀,“陈铁柱,你不仅军事素质过硬,在技术创新上也很有想法!厂里会给你提供一切便利,这个试点项目,由你全权负责!”
陈铁柱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领导过奖了,这只是个初步的想法。”如果能得到厂里的支持的话,我希望能将这个“智能系统”推广到更多的车间里去,为咱们厂的生产革新做出贡献
赵厂长笑眯眯的,显��已经被他说服了。转而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准备叫来有关人员开会研究。
陈铁柱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两个纸人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它们的脸没有一点表情,穿着笔挺的西装,在这个充满现代气息的办公室里显得很不协调但是又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从此以后,在工厂里他地位就很稳了。这些只是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