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飞在演武场中间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围观的人一开始还等着看热闹,后来见他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陆陆续续散了大半。秦五爷真在旁边的茶摊上要了壶茶,跟驼子蹲在墙根底下一边喝一边等。青萝站在赵小飞三步远的地方守着,手按在剑柄上,把几个想凑近看的人全瞪回去了。
赵小飞感觉自己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的锅。丹田里的漩涡转得越来越快,灵力被压缩到极致之后开始液化,一滴一滴地往漩涡中心沉。每沉一滴,漩涡就紧一分,经脉里的压力就大一层。
疼。比地心火脉还疼。地心火脉是外面往里面烧,结丹是从里面往外顶。
他想起驼子册子上写的:结丹就是把气态的灵力压成液态,再从液态凝成固态。三个字——压、聚、凝。压得越紧,聚得越实,凝得越密。中间任何一个环节松了劲,前面全白费。
赵小飞把牙关咬得咯吱响,灵力一层一层往丹田里压。漩涡中心的液态灵力越积越多,开始往中间收缩。他感觉丹田快要被撑爆了,那团液态灵力却还在往中间挤。
“撑住。”驼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第一步快成了。别松劲,松了就前功尽弃。”
赵小飞把丹田里的漩涡又拧了一圈。液态灵力在漩涡最深处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挤碎了,又像是揉面的师傅把面团摔在案板上那一下。然后所有的液态灵力猛地往中心一塌,缩成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珠子。
成了。
他正要松口气,那珠子忽然开始疯狂吸纳周围的灵气。演武场上的灵气被抽得打旋,连茶摊上秦五爷那壶茶都冒了气——灵气被抽走了,热水凉得快。赵小飞身边三尺之内沙土乱飞,橘座从他怀里窜出去,躲到青萝脚后面缩着。
“别停!珠子刚成型,得喂饱!”驼子喊了一声。
赵小飞赶紧把经脉里剩余的灵力全往珠子里灌。珠子像饿疯了一样吞灵力,吞完经脉里的又去抽丹田里的,抽完丹田里的又开始抽周围的。赵小飞感觉到自己身上带的那几颗珍珠里的灵气都被抽出来了——当初从十二钗那几个暗哨身上搜的,他一直搁在怀里,这下全便宜了那颗珠子。
又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珠子终于不抽了。它在丹田里慢悠悠地转着,金灿灿的,比黄豆大一圈,表面光滑圆润,隐隐透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那是火焰漩涡的底子。
赵小飞睁开眼。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头发里全是沙。左胳膊还是抬不起来,但丹田里那颗金丹转得又稳又沉,灵力从金丹里涌出来,比之前从漩涡里出来的浓了不知多少倍。
“行了。”驼子蹲在他面前看了看他的脸色,“金丹成了,品相还不错。带火纹的,你那个天火和地心火脉没白淬。”
赵小飞咧嘴想笑,扯到嘴里的伤口又嘶了一声。秦五爷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伸出大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的是右边,没碰他受伤的左肩。
“行啊小子。在我场子上突破结丹,这事够我吹一年。”秦五爷站起来冲围观的人喊了一嗓子,“都看到了吧?我秦五爷的陪练陪出个结丹来。以后谁想突破,来找我打一场。”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赵小飞被青萝从地上扶起来,橘座窜回他肩膀上,拿脑袋使劲蹭他脸。
回货栈的路上青萝问他:“金丹什么样?”
“金灿灿的,比黄豆大点。”
“才黄豆大?”青萝皱了皱眉。
“驼子册子上写了,刚结丹的时候就这么大。以后慢慢养,能养到鸽子蛋那么大。”赵小飞顿了顿,“他那个册子上还画了个图,说养到鸡蛋那么大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冲元婴了。”
青萝翻了个白眼:“你这就惦记上元婴了?”
“我就说说。”
回到货栈,驼子破例没让他立刻去练功,把他赶到炕上躺了一个下午。赵小飞躺在炕上数天花板上的裂缝,橘座趴在他胸口打呼噜。他闲得没事开始琢磨金丹的事,试着把灵力往金丹里灌了灌,发现金丹转得快了一点,吐出来的灵力也浓了一点。他又试着把火焰漩涡的那股热劲引到金丹上,金丹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亮了一下,吐出来的灵力居然带了一丝火属性。
“婉乔。”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婉乔飘出来,小脸上带着一丝惊讶:“你刚才把火劲灌进金丹了?”
“嗯。有用吗?”
“有用。你娘当年应该也这么干过。”婉乔围着金丹转了一圈,“她的灵力也是带火属性的。你之前那团火焰漩涡就是个半成品,现在金丹把它收进去了,以后你用灵力的时候都自带火劲。打人的时候烫手。”
赵小飞嘿嘿笑了两声。
傍晚驼子端了碗羊肉汤进来,坐在炕沿上看着他喝。等他把碗放下,驼子才开口:“你金丹成了,答应我的事该办了。”
赵小飞把碗搁在炕桌上:“上古战场外围那批货?”
“嗯。”驼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展开,“上古战场外围有个叫‘枯骨岗’的地方,我以前跑驼队的时候在那存了一批货。两箱灵材,一箱药材。本来打算运回来卖的,结果路上遇到兽潮,驼队散了,货就搁在那了。”
“枯骨岗在什么位置?”
“上古战场外围往东三十里。不算深入,但也不安全。那一带常年有凶魂游荡,偶尔还会遇到从战场深处跑出来的妖兽。你现在的修为进去外围问题不大,但得小心。”驼子指了指地图上一个标记,“我上次去是五年前。不知道那批货还在不在,你去看看,在就带回来,不在就算了。”
赵小飞把地图收好:“明天动身?”
“后天。明天你先适应适应金丹的灵力输出。刚结丹的人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灵力灌太猛,把经脉撑出毛病来。”驼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另外,你那个左胳膊我看了,没伤到骨头,养两天就好。后天要是还抬不起来,你就拿右手打。”
赵小飞点头。驼子出去之后,青萝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后天我跟你一块去。”
“你去干什么?”
“驼子让我去的。”青萝靠在门框上,“他原话是‘那丫头比你靠谱,让她跟着’。”
赵小飞嘴角抽了抽:“行吧。你去了别光看着,也帮我打。”
“看情况。”青萝摆了摆手走了。
第二天赵小飞在院子里适应金丹的灵力输出。他试着把灵力灌进赤痕里,刀身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亮了起来,挥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热浪。他又试了试收着劲打,灵力只出三成,刀身上的纹路微微发亮,正好够用。反复试了一上午,他大概摸清了金丹的灵力输出节奏——平时保持三成,打架的时候提到五成,拼命的时候拉满十成,十成打出去之后得歇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下午他去找秦五爷打了一场,用五成灵力试了试,跟秦五爷打得有来有回。秦五爷打完咂了咂嘴:“结丹了就是不一样。昨天你还扛不住我一拳,今天就能硬碰了。”
赵小飞收了刀嘿嘿一笑:“五爷回头还打吗?”
“打。等你从枯骨岗回来,咱再练。”秦五爷拍了拍他肩膀,“那边我去年去过一趟,凶魂不少。你去了别恋战,拿了东西就走。”
赵小飞点头应了。当天晚上他把东西收拾好,赤痕别在腰上,干粮和水囊塞进储物袋。橘座蹲在炕上看着他把东西往袋子里塞,忽然喵了一声。
“你也要去?”赵小飞看着它。
橘座跳上他肩膀,一屁股蹲好,尾巴一卷。
“行吧。”赵小飞把储物袋系好,“反正你跑得比我快,真打不过你还能替我挡两下。”
橘座拿爪子拍了拍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