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戴着斗笠的人走进大堂之后,并没有急着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楚砚舟身边,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低垂,像是一个普通的旁观者。但他的出现,已经让整个大堂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楚砚舟之间来回扫视着,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一些端倪。但这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像两尊石雕一样站在那里,让人猜不透他们在想什么。
楚砚舟等那个人站定之后,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向全场。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他的目光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深邃,仿佛能穿透每个人的伪装,看到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秘密。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一颗颗钉子,被一锤一锤地钉进木板里,牢固而不可动摇。
“三年前,云州城外发现第一具尸体。死者是一名年轻女子,颈部有明显的勒痕,身上有多处刀伤,死状凄惨。当时的知县——也就是前任知县周大人——将此案定性为‘邪魔作乱’,理由是死者身上的伤口形状怪异,不像是人为所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后两年间,类似的案件陆续发生,前后共计十七起。每一具尸体上都有类似的伤痕,每一桩案件都以‘邪魔作乱’结案。全城百姓人心惶惶,夜间不敢出门,家家户户门口悬挂符咒、摆放香炉,祈求神灵庇佑。”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但这些所谓的‘邪魔作乱’,根本就是一个谎言!”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三年来,所有人都以为是邪魔在作祟,以为是妖魔鬼怪在残害无辜。但事实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邪魔,没有什么鬼怪。那些所谓的‘魔爪伤痕’,是被人用特制的刀具刻意伪造出来的;那些所谓的‘邪魔脚印’,是被人穿着特制的鞋子踩出来的;那些所谓的‘妖魔气息’,是被人用药剂制造出来的!”
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人们的心上。
“这三年来的每一桩命案,都不是邪魔所为,而是人为!是有人躲在黑暗中,利用百姓对鬼神的恐惧,掩盖自己的罪行!”
大堂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那些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门外的百姓们更是炸开了锅,惊呼声、咒骂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锅沸腾的粥。
“而这还不是全部。”楚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近期发生的两起命案——城隍庙密室杀人案和土地庙焚尸案——同样是同一伙人所为。他们杀害了知情者,销毁了证据,试图将所有线索都掩埋在灰烬之中。”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变得更加凌厉:“不仅如此,他们还试图嫁祸于我。三天前,我在城外遭遇截杀,对方共有五人,身手矫健,训练有素,绝非普通的江湖草莽。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置我于死地,阻止我继续调查此案。”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但他们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我掌握的证据。”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坐在左侧的那一排官员,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年假魔案、近期双命血案、截杀神捕局——这三件事,全部出自同一个源头。而这个源头,就在这座公堂之内!”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头顶炸开。
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官员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有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像是想要离身边的人远一些;有的人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温景珩依然端坐在椅子上,但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了。他的手紧紧握着扶手,指关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楚砚舟,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赵同知则是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楚砚舟,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案子是人为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凶手就在公堂之内?你这是血口喷人!”
“证据?”楚砚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我当然有证据。而且,不止一件。”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本账簿,高高举起:“这本账簿,记录了过去三年里所有不入账的银两往来。其中有多笔款项,与案发时间高度吻合。换句话说,有人在用这笔钱,来支付某些‘特殊服务’的费用。”
他又掏出那块布条,高高举起:“这块布条,是从城隍庙密室现场找到的。它的材质,与县衙统一配发的制服完全一致。也就是说,当晚出现在现场的凶手,穿着县衙的制服。”
他再次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罐,高高举起:“这个陶罐,是我在土地庙后山的山坡上挖出来的。里面装着大半罐暗红色的黏稠液体,经过初步检验,里面混合了药物和人血。而这种药物的气味,与城隍庙密室里的气味完全一致。”
三件证据,一字排开,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质疑楚砚舟的人,此刻都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这三件证据,每一件都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每一件都有着明确的指向性,每一件都无法轻易反驳。
楚砚舟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员们,缓缓地开口说道:“现在,还有人认为我是在胡说八道吗?”
没有人回答。
整个大堂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楚砚舟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席慎身上。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开口说道:“席师爷,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席慎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像是在乞求楚砚舟不要再说下去了。
但楚砚舟没有理会他的哀求。
他转过身来,面向高台上的沈砚堂,朗声说道:“回禀大人,晚辈请求当堂验证这三件证据,并传唤相关证人,进一步核实凶手的身份!”
沈砚堂坐在高台上,目光深沉地看着楚砚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准。”
这一个字,像是一道判决,宣告了这场公审正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楚砚舟转过身来,面向全场,目光如炬。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决定这场博弈的最终走向。
而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