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之后，楚砚舟没有立刻行动。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在积聚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有人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有人心虚地低下了头，有人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喉结的上下滚动，还有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然后，他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朝向高台上的沈砚堂。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阵风声。紧接着，他迈开脚步，朝着公案的方向走去。
一步。
他的脚掌落在地上，发出沉重有力的声响。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倒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地面上，震得整个大堂都微微一颤。青砖地面上，甚至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那是他用尽全力踩踏出来的痕迹。
两步。
他的脚步声在大堂里回荡着，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战鼓在敲击，又像是惊雷在滚动。那声音穿透了墙壁，传到了外面，让门外的百姓们都感到了一阵心悸。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楚砚舟的身影。
三步。
他走到了公案前方，距离高台只有三步之遥的位置，停了下来。他站定身形，挺直腰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开口。
“诸位——”
他的声音清亮如钟，在大堂里炸裂开来。那声音像是一道惊雷，从九天之上劈落而下，狠狠地撞击在大堂的梁柱上，然后反弹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在整座公衙里回荡不息。
“本案连环血案——”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敲打在铁砧上，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凶机已破！”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笼罩在云州城上空长达数月之久的迷雾。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呼吸也停滞了。
楚砚舟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没有人敢与他对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或是移开了视线。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右手，伸直手臂，食指指向大堂中央，指向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坚定，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真凶——就在此堂之上！”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整个大堂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那种死寂，比深夜的坟场还要寂静，比万丈深渊还要幽深。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那声音在大堂里回荡着，撞击着梁柱，撞击着墙壁，撞击着屋顶，然后化作一阵嗡嗡的余音，久久不散。
跪在地上的席慎，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的裤裆处，慢慢地洇开了一滩深色的水渍——他竟然被吓得失禁了。
坐在左侧的官员们，反应各不相同。
温景珩端坐在椅子上，表面上看起来还算镇定，但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木头里，指关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楚砚舟的后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赵同知则是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他指着楚砚舟，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李文韬和王德胜等人，则是面面相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他们的手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显然是被楚砚舟这番话吓得不轻。
高台之上，沈砚堂依然保持着镇定的姿态。但他的目光，却变得异常深邃，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他看着楚砚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楚砚舟，你说真凶就在此堂之上。那你说说看，他——是谁？”
楚砚舟转过身来，面向高台，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回禀大人，真凶的身份，晚辈稍后便会揭晓。但在揭晓之前，晚辈想先请一个人上台来。”
“请谁？”沈砚堂问道。
楚砚舟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大堂门口的方向，提高声音说道：“请那位一直站在门外、听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证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大堂门口。
门外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一个身影，缓缓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进了大堂，走进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那个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步伐很慢，很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很扎实，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他走到大堂中央，在楚砚舟身边站定，然后缓缓地摘下了斗笠。
当那张脸暴露在烛光下的时候，大堂里再次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个人，竟然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