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归途·瞒天过海
凹洞里,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外面的雾还没散,但远处已经能听见零星的脚步声。林家的人搜了一夜,天亮反而搜得更密了。
东方青冥把最后一根银针从大哥肩头拔出来,在布上擦了两下。皮外伤处理完了,魂海也暂时稳住了。东方青玄脸上那道伤还在往外渗血珠,但他没吭声。
“关你的是商会的人?”东方青冥问。
“灰衣人是商会的。但指挥灰衣人的不是。”东方青玄靠在石壁上,声音哑得像砂纸蹭石头,“一个黑袍人,魂海气息很深。他对林成海和赵先生说话不客气,说‘上面要的人必须活着带回去’。”
“上面?”
“不知道。他只来过一次,把爹带走了。”
东方青冥把银针收好。“爹被带去哪儿了?”
“东边。他们走的时候,我听见赵先生说了一句‘往东送,那边有人接应’。”东方青玄看着他,“青冥,锈渊镇没有人能指挥商会。那个黑袍人,不是咱们这儿的人。”
东方青冥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凹洞入口,拨开藤蔓往外看了一眼。乱石林里,火把的光像鬼火一样晃。七八个林家护卫,领头的是个凝魂化形境巅峰,正散开搜。更远处,矿洞口站着几个灰衣人,双臂抱胸,没动。
“他们没过来。”刘鸣靠在石壁上说,“灰衣人瞧不上咱们,让林家的人来追。”
东方青冥盯着那些火把看了一会儿。他转回身,从药包里翻出几样东西:醉魂草、麝香粉末、一小瓶烈性药酒。他蹲下来,把醉魂草碾碎,混进酒里,又加了麝香,搅成糊状,用布包好。
“你干嘛?”刘鸣凑过来。
“乱石林深处是不是有铁背苍狼?”
刘鸣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昨晚来的路上闻到了。腥臊味,很重。那东西的领地应该在西边那片凹地。”
“是有一只。二阶巅峰。猎杀队都不敢靠近。”
东方青冥把布包递给他。“涂在身上。去引他们。往西引,引到狼窝附近,然后绕回来。”
“我?”
“你跑得快。而且你胳膊断了,他们不会防备你。”
刘鸣接过布包,闻了一下,皱起眉。“这味儿够冲的。你确定狼只认这个味儿?”
“醉魂草致幻,麝香扩散,烈酒挥发。狼闻到会发狂,但只追这个气味。你涂上之后别往回跑,往西绕,从那边那条干河沟回来。”
刘鸣把布包揣进怀里。他看了一眼东方青冥,又看了一眼东方青玄,然后钻出石缝。片刻后,外面传来他的叫骂声:“林家的孙子们!爷爷在这儿呢!来追啊!”
火把光猛地转向西边,脚步声轰隆隆追去。
东方青冥带着大哥从另一侧摸出凹洞。贴着石壁,借着雾气和灌木的掩护,朝乱石林东侧绕。东方青玄腿上有伤,走得不快,东方青冥架着他,两个人一步一瘸。
远处传来狼嚎。很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那种。然后是人的喊叫,混乱的,带着恐惧。刀剑撞击声,魂力炸开的声音,中间夹着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隔了几十丈都听得见。
东方青冥没回头看。他架着大哥继续走。
绕了约两刻钟,他们从乱石林东侧的一条干河沟里钻出来。河沟底是干裂的泥,踩上去咔嚓响。刘鸣已经等在沟口了,浑身是土,脸上带着一道新划的口子,但笑得龇牙。
“成了。那帮孙子被狼咬得哭爹喊娘。领头的胳膊断了,被拖进林子了。剩下的跑散了。”
东方青冥把大哥放下,从药包里掏出银针和几样药粉。他蹲下来,开始捣药。
“你干嘛?”刘鸣蹲下来看。
“易容。”
他拿出黄柏、五倍子、青黛、白芨,还有一小瓶醋。他把药材一样一样捣碎,调成膏状,又用银针在三个人脸上几处穴位刺入,轻轻捻转。针拔出来之后,肌肉松弛下来,眼角下垂,颧骨突起。五官像是被重新捏过。
“针灸还能改脸?”刘鸣龇牙。
“改不了骨头。改肌肉。”东方青冥把药膏涂在他脸上,抹匀,“别说话。低头。”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变了样。东方青冥的肤色从苍白变成黝黑,头发被草药汁染成花白,弓着背,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农。东方青玄脸色枯黄,头发乱得像枯草,一条腿假装瘸着。刘鸣被剃了胡须,脸上贴了道假疤,穿着从磨坊里翻出来的破麻衣。
“我这辈子没这么丑过。”刘鸣照着水洼里的倒影说。
“别说话。走。”
三人混在进城的农人队伍里,低着头。城门口果然有几个穿便装的人在晃,目光扫着每一个进城的人。东方青冥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是林家旁支的一个子弟。
轮到他们时,那人在东方青冥脸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
“什么人?”
“采药的。山里摔了,进城看大夫。”东方青冥弓着背,声音沙哑。
那人皱了皱眉,挥手放行。
三人穿过几条小巷,确认没有尾巴,从后街绕到东方家药堂的后门。后门只剩半扇,门板上有新鲜的脚印。
东方青冥推开门。药草腐烂的气味涌出来。大堂里一片狼藉,柜台碎成几块,药柜被掀翻,药材散了一地。墙上贴着林家的封条,红纸黑字,刺眼。
东方青璃躺在床上。听见门响,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弟弟们进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先下来了。
东方青冥快步过去,搭上她的腕脉。魂海还在,火毒还在,但比他走之前更弱了。他之前织的那层网还在,只是边缘有些松脱。
“姐,我们回来了。”
东方青璃攥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她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爷爷他——”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账房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他看见东方青冥和东方青玄,腿一软,跪在地上。
“二少爷,大少爷……你们可算回来了……老太爷他……昨天林家的人又来砸,老太爷出来挡了一下,动了魂力……之后就撑不住了……昏迷了……”
东方青冥没动。他攥着姐姐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他低下头,闭了一下眼。然后他松开手,站起来。
“知道了。你先出去。别让人知道我们回来了。”
陈账房抹着眼泪退出去。东方青冥站在厅堂中央,看着满地的碎药渣。外面天色还暗着,晨光从破碎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地上。远处南边山谷里隐约还有兽吼,追兵还在错误的方向。
他转过身,朝密室的方向走去。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