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矿洞·死局
左边的岔路越走越窄。
洞壁上的魂晶碎片越来越少,光也越来越暗。东方青冥一手扶着大哥,一手摸石壁,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趟。刘鸣在后面断后,断臂吊着,另一只手攥着短刀,不时回头看一眼。脚步声和矿洞的轰隆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追兵跟了多远。
跑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忽然没路了。
一个坑。不是天然的,是采矿挖出来的深坑。宽约三丈,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坑边堆着几筐碎石和几把废弃的镐头。对面是石壁,没有出口。
“死路。”刘鸣骂了一声。
后面的轰隆声停了。但火把的光开始从后方靠近。追兵没放弃,在搜。
东方青冥蹲在坑边往下看。太深了。跳下去不死也残。他扫了一眼坑边的东西——筐子,镐头,还有几个木桶。他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木桶外壁。凉的。桶口封着油布,揭开一角,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混着细碎的颗粒。他用手指捻了一点,凑近闻了闻。涩,刺鼻,像火药,但没有火药那种油腻味。
“这什么东西?”他问刘鸣。
刘鸣凑过来看了一眼。“魂晶粉末,拌了水。采矿的时候用来炸硬岩层的。”
“能炸?”
“能。但别指望它能炸出一条路。这玩意儿威力不大,炸石头还行,炸人……得看运气。”
东方青冥把油布盖回去。他站起来,往坑里看了一眼。坑底黑得看不见底,但如果这个坑够深,如果能把追兵引过来,如果他们能趁乱从侧洞绕回去——
“别想了。”刘鸣打断他,“你那个表情我见过。我队长想事的时候也这样。每次他想完,我们就得去干一件要命的事。”
东方青冥没理他。他把大哥扶到侧壁靠着,然后蹲下来,把几桶魂晶粉末搬到坑边。打开油布,沿着坑沿倒了一圈。粉末散开,灰白色的一条线,在暗处看不太清。他又从筐里翻出几块大点的魂晶原石,堆在粉末线上,像一道矮墙。
刘鸣看着他,没再说话。他把刀插回腰间,用一只手帮东方青冥搬桶。
“你和你哥从侧洞走。”东方青冥说,“我点完火就跟上来。”
“你会点吗?”
“我学过。”
“我问的是你会不会点完之后跑得掉。”
东方青冥没回答。他把最后一桶粉末倒完,然后把空桶踢到坑里。桶滚下去,隔了好几息才听见响。
“侧洞在哪?”
刘鸣朝左边石壁指了指。那里有一条窄缝,不仔细看以为是裂纹。缝口只容一人侧身过。
“你先带我哥走。”
刘鸣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他走到东方青玄身边,用没受伤的手架起他。“你自己说的,活着回来。”
“嗯。”
两人钻进侧缝。东方青冥站在坑边,听着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星亮起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侧缝。刘鸣和他哥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脚步声到了拐角。
东方青冥把火折子凑近粉末线。
火苗窜起来的一瞬间,他转身就跑。身后“轰”的一声,气浪从背后推过来,把他整个人掀得往前扑倒。碎石打在背上,像下了一场石头雨。他摔在侧缝口,肋骨撞在石壁上,眼前白了一瞬。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爬起来,钻进侧缝。缝里很窄,肩膀蹭着石壁,刮得生疼。他往前挤,挤了十几步,前面稍微宽了一点。刘鸣和他哥在前面等着,刘鸣靠在石壁上喘气,东方青玄坐在地上。
“炸了?”刘鸣的耳朵也在嗡嗡响,声音像是在水里说话。
“炸了。”
“追兵呢?”
东方青冥回头听了一下。爆炸的回声还在矿洞里滚,但追兵的脚步声没了。火把的光也没跟上来。
“堵住了。”
刘鸣笑了一声,然后咳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着的断臂,布条上全是灰,伤口渗出来的血和灰尘混在一起,糊成黑红色的一团。
“走。别停。”
侧缝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哪里。跑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光亮。不是火把,是天光。灰白色的,从洞口外面漏进来。
三人跌跌撞撞冲出洞口。外面是一片陌生山坡,荆棘丛生,碎石遍地。天已经蒙蒙亮了。雾气从谷底往上涌,把山腰裹了一半。
东方青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刘鸣靠着石头坐下来,闭上眼。东方青冥也好不到哪里去。魂海里的灰雾稀薄得几乎透明,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但他没坐。他先蹲到大哥身边,把银针摸出来。
“别动。”
灰线探入。东方青玄的魂海裂了好几道口子,魂力在往外渗。他织了一层薄薄的膜,缠住裂纹边缘。不够牢,但能拖住。东方青玄感觉到那股刺痛缓了下来,睁开眼,盯着弟弟指尖那缕灰蒙蒙的魂力。
“你觉醒了?”
“嗯。”
“灰色的?”
“嗯。”
东方青玄没再问。他靠在石头上,看着弟弟给他扎针。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爹被带走了。往东。”
东方青冥的手没停。“谁带走的?”
“黑袍人。魂海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魂域破晓境以上。他指挥林成海和赵先生,说‘上面要的人必须活着带回去’。”
“上面?”
“不是林家,也不是商会。比他们更高。”
东方青冥把最后一针拔出来,在布上擦了擦。“东边是什么方向?”
“东方青曜域腹地。”东方青玄看着他,“青冥,锈渊镇没有人能指挥商会。那个黑袍人,不是咱们这儿的人。”
东方青冥把银针收好,站起来。他走到山坡边缘,往黑风峡的方向看了一眼。浓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隐约有火光在雾里晃,忽明忽暗。追兵还在搜,只是搜错了方向。
“先回去。”他转回身,“爷爷撑不了多久。”
刘鸣睁开眼,看着山坡下的雾气。“回镇上的路我认识。但城门口肯定有林家的人盯着。咱们三个伤成这样,一靠近就会被认出来。”
东方青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灰和血,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袖子被撕掉半截。他大哥更惨,衣衫破成布条。刘鸣满脸是血,断臂用树枝吊着,看起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先不走城门。”他说,“找个地方歇到天黑,再想办法。”
“歇哪儿?这坡上连个洞都没有。”
东方青冥看了一圈。山坡背面有一片被风蚀出来的岩壁,岩壁下面有几块大石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夹角。夹角里面能躲人,从外面看是死角。
“那里。”
三人挪过去。东方青冥把药包里剩的止血散分了两份,一份给刘鸣,一份给大哥。他自己没留。魂海里的灰雾还在慢慢回,但太慢了。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把身体的感觉压到最低。
刘鸣在旁边捣鼓什么东西。东方青冥睁开眼,看见他在用石头砸什么东西。凑近一看,是块魂晶。刘鸣把魂晶砸碎,挑出几块成色好的碎片,递过来。
“你魂海快空了,吸两块。我没属性,吸了白吸。”
东方青冥接过来,贴在肩后。混沌魂海把碎片能量转成灰雾,缓慢地补进来。他闭着眼,感受着魂力一点一点往回涨。
“你以前干什么的?”刘鸣忽然问。
“大夫。”
“大夫会炸矿?”
“大夫也会采药。采药得懂地形。”
刘鸣哼了一声,没再问。
天光渐渐大亮。山坡下的雾慢慢往上升,把谷底遮住了。远处的火光还在晃,但已经远了很多。东方青冥靠着石壁,眼睛盯着雾里那些光点。它们像困在雾里的萤火虫,忽明忽灭,但始终没有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