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黑风峡
出镇往西，露水重得不像话。
东方青冥的裤腿很快就湿透了，鞋底踩在泥里，一步一滑。左腿的经脉还没好全，走快了就钝钝地疼。他走得不快。雾太大，三步外看不清人，只能听见自己脚踩断枯枝的声音。
走了半个时辰，乱石林到了。
石头从地里刺出来，高的两三丈，矮的没过脚踝，在雾里像一群蹲着的人。风从石缝里穿过去，呜呜响，像有人躲在里面哭。东方青冥站在入口处，灰线从指尖探出去。十丈。觉醒没几天，感知范围就这么点。十丈内：石缝里蜷着的灰鼠，枯草下爬的甲虫，岩壁上窝里的岩雀。都正常。
再往前，他皱起眉。
五十丈外那片，太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风到了那里也停了，像被什么东西吞了。
他放慢脚步，右手伸进怀里，摸到银针。针是凉的。
走了二十丈，他看见一具尸体。
男人，趴在碎石上，后背三道抓痕，深可见骨。伤口边缘发黑，是魂兽爪子上带的毒。脸朝下，看不见长相。衣服是散修常穿的灰布短打，腰间别着个空刀鞘，刀没了。
东方青冥蹲下看了一眼，没动尸体，站起来准备绕开。碎石底下响了一声。
很轻。像有人翻了个身。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一歪——
地炸了。
一条水桶粗的黑影从碎石里暴起，甲壳撞开石块的声音像一堵墙塌了。腥风扑面，他下意识往后仰，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磕到石头，眼前白了一瞬。黑影从他脸上掠过，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
他翻身想爬起来，手按进一滩黏腻的东西里。是血，还是湿的。手一滑，又摔回去。
三尾金蝎。
通体漆黑，背甲反着金属的冷光，三根尾针高高翘起，针尖蓝幽幽的。它转过身来，正面朝着他。腹部有一道裂开的旧伤，皮肉外翻，还在渗血。二阶中期。比他高一个境界。
东方青冥的心跳堵在嗓子眼里。他没有魂器。魂力五级。没有像样的攻击魂印。跑？二阶魂兽的速度，他跑不掉。打？拿什么打。
金蝎的尾针动了。
第一下，擦着他左臂过去。衣袖撕开，皮肉翻卷，火辣辣地疼。他踉跄后退，脚下踩到碎石，又是一个趔趄。金蝎没追，它转了个身，动作明显不灵活。旧伤拖累了它。
东方青冥强迫自己站住。他盯着那道腹部旧伤，血从裂口往外渗，每动一下就渗得更多。这东西在虚张声势。
尾针第二次刺来。他往侧面扑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碎石硌进后背。金蝎的尾针扎进他刚才站的地方，碎石炸开，打在他小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摸出三根银针。金蝎正把尾针往外拔，背对着他。他扬手，三针齐出。
两根钉入蝎眼侧面，一根从张开的嘴缝射进去。金蝎发出一声嘶鸣，像铁片刮铁片。它疯了似的甩动身躯，尾针横扫，砸在旁边的巨石上，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东方青冥肩膀，他闷哼一声，但没停。他又摸出三根银针。
金蝎尾针第三次刺来。这一次他没躲。他把左肩迎上去。
尾针刺入肩膀，从背后穿出。剧痛像火烧遍了半边身子。他咬住了，右手握着匕首，拼尽力气捅进金蝎腹部那道旧伤里。匕首整根没入。他横着一拉，豁开一道口子。内脏和黑血涌出来，浇了他一身。
金蝎疯狂挣扎。尾针在他肩里搅动，他疼得几乎晕过去，但手没松。匕首卡在伤口里，他死死攥着不放。几息后，金蝎的动作慢下来，尾巴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东方青冥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左肩被刺穿，右腿被碎石砸伤，肋骨也疼。血从伤口往外涌，浸透了衣裳。他摸出银针，封住肩部几处穴位。手抖得厉害，第一针扎偏了，拔出来重扎。第二针才扎准。又撒上药粉。血止住了。每呼吸一次，左肋就钻心地疼。
他爬到金蝎尸体旁，剖开魂海位置。魂海里有一团金光，拇指大小。旁边还有一块碎片，不规则，泛着七彩光晕。
魂源碎片。
他把两样东西塞进怀里，刚要起身，听见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乱石林入口方向来。脚步声很急。
他拖着伤腿，钻进最近的一条石缝里，侧身贴住石壁，屏住呼吸。肩膀的血还在渗，他用手按住伤口，不敢动。
三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蒙面，灰色短打，腰间挂着令牌。为首那人蹲下，翻了一下金蝎的尸体，又看了看地上的血。
“谁干的？”
“伤口是匕首，还有银针。不是普通魂修的手法。”
“追。跑不远。”
为首那人站起来，朝东方青冥藏身的石缝方向扫了一眼。东方青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那人只是扫了一眼，便带着人朝另一个方向追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在石缝里又等了很久，等到腿麻了，才慢慢爬出来。他没有立刻走，先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地上的血迹。擦了没用，但他还是擦了两下。然后他朝黑风峡更深处走去。左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雾还没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