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账册为刃
13. 寝宫侧殿 夜 内
△ 案上摊着一张江南舆图，烛火压得很低。
△ 苏砚跪坐在案边理卷宗，袖口磨得起了毛。
△ 沈明微蹲下来，从舆图上拈起一个点。
沈明微：这儿。
苏砚：……淮口？
沈明微：江南的账，不在文书房里。
沈明微：盐船停在哪个埠，漕米进了哪座仓，得有人去看。
苏砚（低头）：奴才这张脸，出了宫门，认得的人不多。
苏砚：可认得苏家的人……还有。
△ 沈明微没抬眼。
沈明微：所以朕给你令牌。
△ 她把一块铜令牌按在舆图上。
苏砚（伸手又缩回去）：陛下，奴才若是被人盯上——
沈明微：被人盯上，就往回跑。
沈明微：跑不掉，就报朕的名号。
苏砚：陛下的名号，奴才不配拿出去。
△ 沈明微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沈明微：不配。
沈明微：那你配什么？
△ 苏砚被这一眼钉在原地。
苏砚（声音低下去）：奴才配……理账。
沈明微：嗯。
沈明微：还算有自知之明。
△ 苏砚的耳根，慢慢红了。
△ 沈明微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沈明微：这宫里，朕能支使得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苏砚：……
沈明微：剩下的，都在替三家看门。
△ 苏砚抬起头。
沈明微：他们不急着害朕。
沈明微：他们急着等朕嫁人。
沈明微：朕一嫁，这宫里这些人，就都是别人的了。
△ 苏砚的手指，在膝上收紧。
苏砚（VO）：她说的是实话。
苏砚（VO）：这三年，她坐在最高的那把椅子上，身边没有一个能替她跑腿的人。
沈明微：户部、刑部、京兆尹，你说，朕派得动哪一个。
苏砚：……
沈明微：派谁去，谁都得先回家问一声，再回朕的话。
沈明微：你不是朕的人，所以他们接不住你。
△ 苏砚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
苏砚（VO）：她说"你不是朕的人"。
苏砚（VO）：这句话听着，像在夸我。
沈明微（背对着他）：所以别再说什么配不配。
沈明微：这趟差，除了你，朕派不出第二个人。
△ 沈明微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压在令牌上面。
沈明微：内府的牌子，腰上挂着，没人敢拦你。
沈明微：这个，是押金。
苏砚：押金？
沈明微：你把它丢了，就别回来了。
苏砚（低声）：奴才这条命，不值一块玉——
沈明微：苏砚。
△ 苏砚噤声。
沈明微：朕没问你值多少。
沈明微：朕是问，你敢不敢收。
△ 苏砚伸出手，指尖触到玉佩背面。
△ 指腹蹭过两处极细的刻痕。
苏砚（VO，手指一僵）：玉的背面刻着字。
苏砚（VO）："明微"。
苏砚（VO）：她把名字给了我。
苏砚（VO）：这两个字，比那块令牌沉一百倍。
△ 他把令牌和玉佩一起收进怀里，收得很慢。
沈明微：路看清楚。江南多水，别掉进去。
苏砚（跪下）：奴才这条命，陛下至少换得动一本账。
沈明微（没有回头）：朕不要你的命。
沈明微：朕要那本账。
△ 殿门合上。
△ 苏砚跪在原地，掌心那一点热，焐了很久。
苏砚（VO）：她给了我一个名字。
苏砚（VO）：那我就还她一本账。
△ 宫外长街，残雪未消。
△ 一辆马车停在巷口，车帘只掀开一线。
周韬（低声）：大人，今夜宫里有动静。
周韬：女帝给了那个小录事一块内府的牌子，放他出宫了。
谢珩：往哪儿？
周韬：江南。
△ 谢珩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一下。
谢珩：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录事，去看江南的账。
谢珩：你信吗？
周韬：属下不信。
△ 车帘落下。
谢珩（VO）：一个杂役，替陛下跑三千里。
谢珩（VO）：沈明微，你放出去的，是刀，还是把柄。
△ 车辙碾过长街的残雪。
【钩子】她把自己的名字，交到了一个罪臣之子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