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月宫吴刚伐桂树
看着她垂头丧气、满心焦灼的模样,孙悟空终于收起嬉闹神色,正色提点:“你呀,死脑筋,只会硬闯蛮干。早前净坛菩萨就给你指过路了,只是你一时情急,忘了而已。”
白羽瞬间抬头,满眼茫然:“师叔何时给我指过路?我怎么不记得了?”
“就是嫦娥。”孙悟空缓缓道来,“猪八戒早前便与你说过,嫦娥仙子本是凡人得道,人美心善、性情温柔,最是体恤世间疾苦。天庭条条框框拘束严苛,唯独月宫清冷僻静、规矩松散,不似南天门那般戒备森严、滴水不漏。”
一语点醒梦中人,白羽瞬间豁然开朗。
她细细回想天象排布,轻声呢喃:“我听闻月宫不在天庭正中,反倒悬在九天最边底的清冷地界,远离天兵值守,是天庭最松弛的地界……”
“没错。”孙悟空点头确认,“南天门你闯不进,但月宫,你大可一试。”
得此明确出路,白羽再不耽搁。谢过孙悟空提点,转身纵身跃起,龙气贯体、双翼轻展,乘风踏云,径直朝着九天清冷月宫疾驰而去。
站在云头,白羽暗自盘算。如今早已修成正宗龙女神通,身怀七十二变、筋斗云、龙族腾云真身。
她心里通透:孙悟空成佛不改猴性、贪桃喜闹;猪八戒成菩萨不改本性、贪睡贪瓜。神佛都以本来面目出现,皆守本心,何须刻意伪装?
白羽如今修得一身大神通,龙气深厚、双翼御风,腾云飞升速度极快,早已不用笨拙翻筋斗。她学懂了孙悟空、猪八戒的本心大道——神佛皆守本貌,不必藏头露尾、刻意变化。
于是她保持自己最真实的龙女模样,振开洁白双翼,乘风破云,一瞬冲上九天,径直落向清冷月宫。
双脚刚踏上月土,凛冽太阴寒气便顺着衣袂缠上四肢,耳边传来一声声沉闷单调的斧响,梆梆不绝,岁岁不停,在空旷死寂的月野间来回震荡。
抬眼望去,一株参天桂树横亘视野,枝干虬结如苍龙,浓密银白桂叶层层叠叠,遮断了太阴天穹。从前人间望月,她遥遥望见那片朦胧暗影,池秋云也曾讲起月宫伐桂的古老传说,字句听来只当是凡尘闲话;直至今日亲身踏足这片清冷仙土,才亲眼得见这囚禁了一人百年的实景。
树下立着吴刚,粗布短衫沾满木屑与月华寒霜,面色暴躁阴沉,筋骨贲张,手中一柄万斤巨斧寒光森然。忽见生人闯入广寒地界,他积压百年的戾气瞬间翻涌而起,紧握斧柄大步上前,沉重的靴底碾过冰冷月尘,扬起细碎银沙,横斧狠狠拦在白羽身前,声如洪钟厉声质问:“来者何人!竟敢私闯天庭禁地广寒,可知罪?”
数百年来月宫万年冷清,除王母偶尔降下懿旨,几乎没有仙人踏足此地,无人知晓他日复一日的煎熬苦楚,更无人肯听他半句委屈。漫长孤寂的苦役早已磨去他往日温和,只剩下满腔郁愤。
白羽心性泼辣坚韧,身怀大圣传授的神通法术,哪里会被这汹汹气势震慑。见对方一言不合便显露凶相,丝毫没有商谈余地,她指尖飞快掐动灵诀,灵光自掌心一闪而逝,一声清亮轻喝落下:“定!”
方才怒气冲冲、举斧欲劈的吴刚骤然僵立原地,巨斧悬在半空,斧刃停在离地面数寸之处,浑身经脉法力尽数锁死,四肢分毫动弹不得,唯有一双眼睛,满是错愕震惊,眼珠缓缓转动,死死盯着眼前这名白衣少女。
白羽缓步踏过满地月尘,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柄悬而不落的巨斧上,轻声发问:“你常年守在此地,挥斧伐树,岁岁不休,究竟是何缘由?”
吴刚心底积压百年委屈翻涌,可骨子里执拗嘴硬,牙关紧咬,嗓音粗哑冷硬:“此乃天罚。区区一个小丫头,休要多管,你管不了。”说完便闭紧双唇,不愿再多吐露一字。
白羽淡淡抬眸,目光望向那株生生不息的参天月桂:“你不肯说,我便亲自去找嫦娥仙子问个明白。你这般日复一日挥斧,这神木砍一分,便长一分,永无断绝之日。若是一辈子砍不断,你便要一辈子困死在这片太阴寒土,永无归期呀。”
吴刚闻言,眼珠飞快连转,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百年伐桂,所有仙神只当他是获罪受罚,从无人看透这月桂自愈的玄机,更无人共情他无尽徒劳的苦楚。此刻见白羽谈吐从容,一眼便看穿这刑罚的根源,压在心底的傲气轰然卸下,只当自己遇上身怀大能的高人,紧绷的防线终于松垮,缓缓道出深埋心底的全部冤屈。
原来吴刚本是瑶池专职园丁,精通花木水土,培育仙植乃是他一身所长。早年域外仙邦进贡一株珍稀太阴桂花仙树苗,王母见了满心欢喜,当即下旨,命他移栽于瑶池福地悉心养护。
可瑶池地气燥热炽盛,天生与太阴桂木相克。树苗栽下不过数日,便枝叶枯焦,生机断绝,彻底干枯枯死。
王母素来蛮横霸道,极重颜面,绝不肯承认瑶池福地水土存有瑕疵,反倒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吴刚身上,斥责他技艺粗陋、办事不力,白白糟蹋珍稀仙种。
吴刚心中纵有万般委屈,却从不敢公然顶撞王母。偶然途经这片清冷月宫,察觉此地太阴寒土温润纯粹,恰好适配太阴桂木。他便抱着那株已经枯死的桂花树苗,斗胆来到月宫空地尝试移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