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天下也有偏心爱
“你要谨记，天下从无无偿的偏爱。”他抬眸看向白羽，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他此刻越是对你特殊、越是甘愿付出，日后若是求而不得，反噬便会越烈。你可以借他的神通破局救兄，这是眼下最优的选择，但千万不可交付真心，更不能被恩情裹挟、受制于人。”
这便是池秋云的爱。
不逼迫、不捆绑、不占有。哪怕情敌强势逼人，哪怕自己满心酸涩，依旧先护她前路安稳，先替她规避风险，先保她身心自由。他宁愿自己默默隐忍情愫，也不愿让白羽半分为难。
一旁的六耳猕猴将这番话尽数听入耳中，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低低嗤笑一声，笑声散漫，却藏着几分通透的醋意与坦荡的不屑。
他斜倚礁石，金毛被月色镀上一层暖光，赤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定定打量着池秋云。
他看得透彻，看穿了这书生温柔皮囊下的深情隐忍，看懂了这份岁岁年年、沉默守护的真心。普天之下，或许只有池秋云的爱意，干净得不染半分功利，唯独忠于白羽本人。
可六耳不在乎。
池秋云能给的温柔安稳，他不屑给、也不屑学；但池秋云扛不住的天道威压、天庭罪责、三界祸端，他敢扛、愿扛、拼尽全力去扛。
“你说得倒是通透。”六耳缓缓直起身，周身散漫的气场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睥睨一切的强势，“人人都教她顾大局、守规矩、畏天道、算利弊。你教她防我、避我、不交付真心，看似是护她，实则是让她困在这无解的死局里，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至亲赴死。”
他一步踏出，身形转瞬便至白羽身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底未干的湿意，金瞳里盛满独一份的偏执与温柔，字字掷地有声，震得湖面晚风都骤然凝滞：“所有人都劝她认命，唯独我，敢陪她逆天。你怕我的反噬？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三界之内，唯有我能替她纾解执念、替她护住哥哥、替她抗衡天道。”
池秋云抬眸，温润眼底泛起浅浅锋芒，不卑不亢与之对视：“你是以恩情缚人。一时相助是善，以此挟情，便是劫。”
“劫？”六耳朗声一笑，桀骜肆意，“我本就是三界异类，半生皆是逆劫。我不怕天道追责，不怕世人非议，不怕万劫加身。我唯一怕的，是她日日落泪、夜夜煎熬，是她拼尽一切，终究留不住至亲，孤身一人、抱憾终生。”
他不再看向池秋云，所有目光、所有温柔、所有偏执，尽数落在身侧的白羽身上。
白羽全程沉默，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掌心的赤红珊瑚泛着微凉的灵光。
她听得懂两人的对峙，也分得清两人的真心。
池秋云的爱是护她周全、保她自由，温柔克制、细水长流，却受限于凡人之躯，无力抗衡天道天规；六耳的爱是不择手段、逆天护她，霸道偏执、倾尽所有，却带着让人不敢轻易触碰的汹涌执念。
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此刻满心满眼，唯有地底受苦的哥哥，情爱二字，于她而言皆是奢念、皆是负累。
“二位不必再争。”白羽终于开口，声音微凉，带着历经绝境后的清醒决绝，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我眼下唯一的执念，唯有救我哥哥、解他酷刑、破他死局。”
她抬眼看向六耳，眼神澄澈坦荡，不避不闪，守住自己所有底线：“你今日出手暂缓狱中火冰之苦，我承你这份情。但婚约之事，我依旧不会点头。若你始终坦荡相助、不存歹念、不设圈套，我自会记你的恩；若你半分挟恩算计、暗中作祟，我白羽哪怕穷尽所有，也绝不会如你所愿。”
她的态度利落分明，不暧昧、不拖延、不利用，既不辜负相助之恩，也不委屈自己、妥协终身。
六耳望着她清亮倔强的眼眸，眼底的强势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奈又偏执的纵容。
他早便知晓她的性子，傲骨铮铮、重情重义，绝不会被恩情裹挟，更不会轻易托付自身。可他偏生心甘情愿，甘愿在这场单向的执念里，慢慢等、静静守。
“无妨。”他轻轻吐出二字，语气笃定，带着看透结局的从容，“我有的是耐心。”
“我不等你一时心软、一时心动。我等你山穷水尽、等你无路可走、等你看清所有人都无能为力之后，唯一能依靠的，只剩我。”
话音落下，他深深看了白羽一眼，又侧目淡淡扫过一旁沉默守护的池秋云，眼底带着一丝无声的笃定与较量。
下一秒，金毛身影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纵身隐入幽深山林，消失在晚风夜色之中，只留一句余音回荡湖面，绵长不散：“我会继续护着他，也会一直等着你。”
白羽听懂了。他指的是哥哥，你指的是自己。湖畔终于褪去紧绷的对峙氛围，重归寂静，却再也回不到往日的安稳平和。
原地只剩白羽与池秋云二人，晚风轻轻拂过，吹散了残留的妖气，却吹不散心头缠绕的万般执念与纠葛。
池秋云静静望着白羽落寞的侧影，没有追问、没有多言，只是轻轻上前一步，无声地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了山间微凉的夜风，语气温柔依旧，妥帖安稳：“累了便歇歇，万事有我。”
白羽心头微暖，转头看向他。世人皆看她能否破局、能否救兄，唯有池秋云，永远只问她累不累、难不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