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当场就愣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听孙悟空和如意真仙说过眼前的这个疯僧，素来知晓这位大唐圣僧行事离经叛道、不拘世俗礼法，敢说常人不敢说的话，敢做诸佛不敢做的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疯和尚的胆子竟大到这般地步。
三界之内，谁不对太上老君恭恭敬敬，奉作天道至尊、万法道祖？
普天诸神、漫天仙佛，哪怕心中有怨、眼底有恨，也只敢深埋心底，无人敢置一句非议，更无人敢直言让道祖躬身赔罪。
可眼前这僧人，偏偏一语道破世间最虚伪的规矩，直指高位者的过错。
牛魔王胸腔翻涌，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与憋屈，在这一刻轰然炸开，眼眶瞬间泛红。
孙悟空在一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师父说得没错。牛大哥你有所不知，通天河那一遭，观音菩萨座下金鱼精掳吃童男童女，师父当场让吒子斩杀那妖怪，还逼着菩萨向当地百姓下跪，写下罪己诏。做错了事，就该认，就该躬身赔罪！”
“什么？！” 牛魔王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和尚，竟然敢逼迫观音菩萨下跪！那可是七佛之师，位列四大菩萨之一，三界之中谁不敬重的人物！
眼前这个和尚，竟敢这般倒反天罡，逼迫大菩萨下跪认罪！”
他抬眼紧紧盯住张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圣僧，你到底是谁？”
张杨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而厚重，缓缓开口：“我，是一个让你们站起来的人。”
张杨转头看向一旁默然伫立的铁扇公主与玉面狐狸，微微双手合十，语气诚恳：“二位嫂嫂，方才贫僧言语尖锐、步步紧逼，多有得罪。我并非有意折辱牛大哥，只是想逼他彻底剖开本心，直面积压多年的心结与委屈。”
说罢他再度看向牛魔王，缓缓道出原委：“牛大哥，那日悟空前来为你调和家事，你二人彻夜闲谈，酒醉无心，亲口说起圣婴并非你亲生一事。”
牛魔王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瞪向孙悟空，又气又恼：“原来是你这死猴子！竟敢背地里乱嚼舌根！”
孙悟空连忙摆手蹦退两步，满脸冤枉：“牛大哥冤枉啊！俺老孙嘴最严，半个字都没往外吐露！”
“与悟空无关。” 张杨适时开口打断，“是那日深夜谈话，被路过的圣婴无意间听去了。”
牛魔王浑身一震，整个人骤然僵住，嗓音微微发颤，满是难以置信：“他…… 他都听到了？”
张杨轻轻点头，“嗯。那日后圣婴寻我，问了我许多心事。我便反问他，世间情义，究竟是生身者为亲，还是养他、护他、伴他长大的人是父亲？”
牛魔王呼吸一滞，连忙前倾身子，急切追问：“那…… 那圣婴怎么说？”
张杨望着他眼底的慌乱与忐忑，缓缓道出：“他说，他牛圣婴自始至终，就只是你牛魔王的孩子。至于那个伤害他母亲的始作俑者，若是敢冒认亲缘、自称是他生父，他纵是拼上一身修为，也要亲手捅死那王八蛋。”
牛魔王喉间先是低低溢出几声呵呵的轻笑，笑声越放越大，最后化作放声大笑，可泪珠却顺着粗糙的脸颊滚滚落下，喜极而泣。
“圣婴……” 他喃喃念着红孩儿的名字，肩膀不住颤抖，积压百年的心结，在这一刻轰然崩解。
张杨静静看着他，缓声开口：“我自幼在金山寺长大，对生身父母毫无印象。于我而言，抚育我长大的老和尚，才是我的亲人。养大于生，古今皆是这个道理。圣婴是好孩子，牛大哥，他从来都不是你的污点，他就是你平天大圣牛魔王的儿子！”
牛魔王愣了愣，喉头还在微微发颤，余泪挂在粗粝的脸颊上，一时还没从方才的震动里回过神。
张杨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别婆婆妈妈的。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好的老婆！”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铁扇公主，又看向玉面狐狸，“还有这么漂亮的小老婆，如今她们二人亲如姐妹，一家人能好好相守，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牛魔王怔怔看向身侧。
铁扇公主眼眶泛红，不再是往日那般满心怨怼的模样，静静望着他。
玉面狐狸也轻轻挽住铁扇的手臂，一同看向牛魔王，眼底没有半分从前的争风吃醋，只剩温柔。
百年积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此刻轰然落地。他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复，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是啊……” 牛魔王低声喃喃，声音依旧沙哑，“我守着满心旧怨，钻在牛角尖里百年，竟看不见眼前这些。”
他抬眼看向铁扇公主，又望向玉面狐狸，郑重拱手，声音带着愧疚：“扇子，玉面，是我糊涂，多年来一直逃避旧事，委屈你们二人了。”
铁扇公主轻轻摇头，眼底泪光闪动：“往事已矣，不必再提。如今我们一家人能同心一处，便足够了。”
玉面狐狸浅浅一笑：“大王想通便好。往后我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孙悟空在一旁抓耳挠腮，咧嘴笑道：“牛大哥这才对嘛！一家人热热闹闹，岂不比把事情独自闷在心里，日日愁眉苦脸要强得多！”
张杨看着眼前一幕，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道：“心结解开，万事方能向前。只是老君那边，这件事终究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圣僧…… 你是要……”
牛魔王浑身一震，神色骤然凝重，眼底刚散开的释然瞬间收紧，隐隐捕捉到了张杨话里藏着的滔天锋芒。
张杨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坦荡又张狂的笑意，淡淡转头看向他：
“悟空没告诉你吗？我根本不是西天取经的。”
“我这一路西行，不是求佛、拜佛、敬佛，我是去 —— 让伪佛退位的！既然老君也犯下这等罪孽，他也该从道祖的位置滚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