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敲响了张局办公室的门。
"进。"
张局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笔,冲我笑了笑。
"小林啊,有事?"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深吸了一口气。
"张局,我想申请调阅一份封存卷宗。"
张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哪一份?"
"2016年7月,周建国——就是我导师老周——殉职的那份案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局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不是疑惑,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被戳中了某个不想触碰的角落。
"小林,"他慢慢地说,"那份卷宗是封存档案。没有市局高层专项审批,任何人不能调阅。"
"我知道。"我说,"但我最近在处理几起非正常死亡案件,想参考一下当年的勘察手法和鉴定流程——"
"参考什么?"张局打断我,语气严肃起来,"老周的案子,结论早就盖棺定论了。夜间勘察现场,失足坠落,因公殉职。这是组织上给的结论,没有任何问题。"
"张局,我只是想——"
"小林。"张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语气放缓了一些,"我知道你和老周感情深,他教过你,你敬重他。但人死不能复生,反复翻旧事,对谁都没有好处。你现在是临江市局的法医,手头有自己的案子,有自己的工作。把精力放在当下,这才是正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敷衍。
更像是……无奈?
"张局,"我咬了咬牙,"当年的案卷里,有没有提到恒远工贸?"
张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很细微,但我看见了。
"什么恒远工贸?"他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老周当年在调查的那家公司。"我盯着他,"他殉职前,正在查恒远工贸的账目问题。"
张局转过身,背对着我,走到窗边。
"小林,"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低沉,"我再说一遍——那份卷宗是封存的,你不能看。这件事,到此为止。"
"张局——"
"出去吧。"他没有回头,"我还有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张局知道。
他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很多。但他不愿意说,或者说,他不能说。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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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陆峥靠在墙边,像是在等我。
看见我出来,他直起身。
"怎么样?"
"拒绝了。"我说,"他说卷宗封存,没有高层审批不能调阅。"
陆峥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他什么反应?"
"提到'恒远工贸'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我说,"他知道内情,但不愿意说。"
陆峥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点,只是捏在手里转着。
"林薇。"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很轻,"你调来临江,不只是为了基层历练吧?"
我没说话。
"我不问。"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我提醒你一句——"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临江水很深。有些尘封的东西,你碰的时候要小心。不是所有真相都适合被翻出来,也不是所有翻真相的人,都能全身而退。"
"你是在劝我放弃?"
"我是在提醒你保护自己。"陆峥说,"你刚来,根基不稳。有些事,急不得。"
他把那支烟塞回烟盒。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陆峥猜到了。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猜到我藏着事。他没有追问,没有逼我,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提醒我、帮我。
我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愧疚?还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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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
那封匿名邮件还躺在收件箱里,图片上的徽章碎片像一只冰冷的眼睛,盯着我。
我试着追踪邮件来源。
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经过多层跳板转发,IP地址在境外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指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服务器。技侦科的同事帮我看了,摇头说:"这种级别的匿名处理,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查不到真实地址。"
我盯着屏幕,后背发凉。
对方不仅知道我已经拿到了徽章碎片,还能精准地把照片发到我的邮箱里——说明他一直在监视我,监视我的每一个动作。
在公安局内部。
或者,公安局外部有他的人。
我关掉邮件窗口,打开物证实验室的内网系统。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物证实验室】顾明远案涉案U盘(证物编号:GM-2026-0714-03)加密强度极高,局内设备无法破解。建议送上级技术部门解密,预计周期:15-30个工作日。**
15到30天。
太久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张局堵住了卷宗这条路。
U盘解密需要等一个月。
匿名邮件的发件人藏在暗处,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陆峥提醒我"水很深"。
所有路好像都被堵死了。
但我没有退路。
老周的笔记本还在我抽屉里,那两个字——"渡鸦"——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脑子里。顾明远用命换来的U盘锁在证物室里,等着被打开。江凯在看守所里闭口不谈,沈曼在悲伤背后藏着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文档,开始整理顾明远案的尸检报告终稿。
明路走不通,就走暗路。
张局不给我卷宗,我就自己查。
U盘解不了密,我就等。
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那我就让他盯着。
我倒要看看,"渡鸦"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