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前。暴雨夜。
在轰然炸响的闷雷之前,是闪电。亮得吓人的闪电。
在这一闪即逝的惨白光芒里,柳依依看到了刀光。比闪电还亮得刺眼的刀光。一闪即逝。
然后,有人倒下,倒在了血泊里。血,顷刻间被瓢泼的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柳依依僵立在窗帘后面,惊骇地看着这一幕。杀人了。她看到杀人了!她死死抠着窗框,惊骇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那闪电,仿佛掠着她的眉毛划过去。那刀光,让她的心脏骤然紧缩。而紧随其后的闷雷,则像重锤般狠狠敲击在她的心上。
暴雨如注,夜已太深。丽都也不像往日那样人来人往。只有那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又折了回来。
第二天早上,雨过天晴。柳依依在夜里看到刀光闪过的那个角落,空空如也,什么痕迹也没有。以至于,她自己都恍惚觉得,那不过是一场噩梦。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从此便深陷在这噩梦里,再也醒不来了。
直到姜涛找上门来,许晨阳才知道,张超出事了。
许晨阳对张超的感情,极其复杂。但在听到他出事的一瞬间,心底涌起的只有纯粹的担忧。
“他找到我,说的也是欠了赌债,要我帮他。我知道撒谎不好,又不好拒绝他。”许晨阳皱着眉,痛苦地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ICU。”姜涛意味深长地端详着许晨阳的神情,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你跟他,平时关系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许晨阳回答得含糊其辞。
“最近,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异常?张超爱上白鹭算不算?张超带他去“天上人间”算不算?张超发现他老爸跟白鹭的关系算不算?张超要跟周兆龙斗算不算?
许晨阳心底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却只吐出一句:“没有。除了那天找我帮忙时,看他有些焦头烂额以外,没发现什么异常。”
许晨阳很谨慎。他不知道哪些信息对张超有利,哪些有害。索性,什么也不多说。他现在只想立刻去医院看看张超。
姜涛又看了许晨阳一眼,用他那种职业性的、审视的目光。大概也明白从许晨阳这里暂时挖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但他还是追问了一句:“你不知道他具体欠了谁的钱?”
“不知道。”许晨阳摇头,“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欠了钱。”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姜涛继续问。
许晨阳想了想:“他说他很快会想办法把车子赎回来的。”
“怎么赎,他没跟你说?”姜涛步步紧逼。
“没有。”许晨阳再次摇头。
姜涛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张超究竟是怎样欠下蛇老幺那三十万的。他感觉自己像陷在浓雾里,一切都看不真切。
但他必须抢在林志伟之前找到突破口。否则,必然会丧失掉这次立功的大好机会。
林志伟已经带着人去追捕蛇老幺了。虽然蛇老幺狡猾凶残,追捕他有危险,但这事直接、线索明确。不像姜涛,他是在给自己找事。除了张超母亲那句“小姜,你可得替我们小超做主啊”,没人让他去深查这个案子。
可见,虽然他第一时间向张局长报告了此事,但在对方眼里,他仍然是个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人。关键时刻的关键任务,张局长还是交给了林志伟!
他为此懊恼过,但这情绪很快被他像驱赶苍蝇般甩开了。他没时间懊恼。他必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个水落石出。最好是在张局长回来之前。他在心底盘算了一下,张局长这次去省里培训,还有一个星期才结束。
一个星期,足够了。
许晨阳站在水果摊前。
水果很新鲜,品类丰富。可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买什么。最后,他决定买苹果。苹果寓意平平安安,挺好。
于是他称了六斤苹果,又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盒牛奶。
这时才忽然想起,忘了问姜涛张超住哪个病房。
他提着水果,到医院打听。先问到ICU位置,ICU病房区域也就好找多了。
“医生,请问您知不知道,张超住哪个病房?”
“医生……”许晨阳在ICU门口,逮着穿白大褂的就问。可没人理会他,连敷衍都没有,只有纯粹的冷漠。
他又转而去问走廊里守候的家属。那些一脸忧心忡忡的家属。也都说不知道,只让他去护士站问。可护士站偏偏没人。
许晨阳想打电话,又怕张超不方便接,只好作罢。
他提着东西问了半天,手都酸了,却毫无头绪。他在走廊那一排铁椅子的空位上坐下,歇歇手,仔细想了想:或许张超伤情稳定后,已经转去了普通病房?
他提起东西,朝住院大楼外科病区走去。
外科护士站照样没人。他打算一间一间地找,总能问到。
就在这时,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医生走了过来。她的脸清丽,眼神柔和,不像之前遇见的那些人那般冷漠。
许晨阳一眼就感觉出她的亲切。他立刻上前:“医生……”
对方没等他问完,停下脚步,温和地问:“什么事?”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水果牛奶,脸上流露出恍然的神情,显然是看出他是探望病人却找不到病房。这种事在医院里常见,她并未表现出惊诧。
“医生,请问张超……”许晨阳接着问。
“张超?”女医生应道,“我也正要去看他。走吧,我带你去。”
许晨阳感激地道谢,跟在她身后进了病房。张超还吸着氧气,病床边摆满了各种监测仪器。床前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正望着张超出神。张超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那女人应该就是张超的母亲。
张妈察觉到医生和许晨阳进来,赶忙起身相迎,哭肿的眼睛努力漾起一丝笑容。
女医生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张妈放下。许晨阳也把东西放在旁边。
“睡着了?”医生轻声问。
“睡着好一阵了。”张妈搬过邻床空着的塑料凳,“坐,快请坐。”
“我叫夏蓉蓉。”医生站着,微笑着说,“我是姜涛的女朋友,在这里上班。听姜涛说了张超的事,特意过来看看。”
“谢谢夏医生!”张妈赶忙感激地说,“夏医生很忙吧?”
“是挺忙的。”夏蓉蓉站着回答,“我听肖主任说了,是外伤,养养就没事,姐你也别太担心。”她自来熟地称呼张妈为“姐”。张妈也觉得她亲切。
“姐,那我先走了,还有事。”夏蓉蓉说,“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其实她并无特别要紧的事。她只是不想久留。她不过是替姜涛来送个人情,并非真心探望张超。目的达到,自然要走。
夏蓉蓉一走,张超就睁开了眼睛。
看到许晨阳,他眼底挤出一丝苦笑。
“你怎么来了?”声音又低又哑。
“听姜警官说你出事了,过来看看你。”许晨阳解释。他来,既为探望,也为告诉张超警察找过他,想看看张超的态度,以便下次姜涛再问时好应对。警察反复询问同一件事很常见。
“姜涛?”张超拧起眉头,“他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