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已经再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动了抢银行的念头,但这念头太冒险,他还没疯,很快便打住了。
张超又跑到天上人间,但不是招惹女人。这一次,他焦头烂额,根本没那份心思。他来这儿,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家,只想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埋头大睡一场。再不好好睡一觉,他感觉自己真要彻底崩溃了。不夸张,是那种彻底的崩,彻底的溃。他需要休息。他需要一场什么都不想的大睡。什么车子,什么蛇老幺,他全不管了。
索性,他把电话也关了机。
然而,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那些越是不愿想的事,越是往他脑袋里挤。太难了。太痛苦了。这种感觉,竟比被欲望折磨还要难受。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装不住事、沉不住气的人。他做不到冷定如山,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动。
辗转难眠,他又把潇潇叫来。想着或许一场酣畅淋漓,耗尽体力,便能入睡。
潇潇来了。带着她特有的风韵来了。
张超没有心思,连前面该有的都省了,直接就进入正题。潇潇的表情说明她很痛苦。张超也觉得干涩,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潇潇只有咬着牙忍受。她感觉得出来,他整个人绷得太紧了。
还好,这一次,他没像以往那样。不然,潇潇的泪水怕是要掉下来了。
就在潇潇痛得几乎要喊停时,他忽然瘫了下来,无力地喘着粗气。这突然的泄气,更让他着恼,更让他生闷气,心底像是烧着一团无名的火。这种着恼,这种气闷,这种无名的灼烧,是从内里对自己最无情的损耗。
潇潇也为这异常感到意外。在她记忆里,张超可从未这样过。以前他状态最差时,也没低过三十分钟。可这次,竟五分钟不到,就蔫了。潇潇心底暗自咯噔一下,明白张超一定是遇着大事了。而且是很重大的事。
“怎么了?”尽管刚才他粗暴待她,她声音里依然充满了无限的柔情。
“没,没什么。”张超强硬地不愿承认,“等一下,等一下再来。”
“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好,你躺下,先歇会儿,我来吧。”潇潇轻声说。
张超顺从地躺下了。他睁大眼睛,躺了好一阵,还是无法入睡。潇潇身上那曾让他无限安心的香水味,此刻也变得让他烦躁难安。潇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涌起一阵疼痛的温柔。
潇潇温柔地开始了。她尽力想让他放松。她看着他愁眉苦脸的痛苦的样子,就忍不住地心疼。然而,那些解决不了的问题,像火炭烫着他,像猛虎的爪子挠着他。他根本安静不下来。
这一回,他触到了自己的极限。以往,似乎从未有过解决不了或放不下的难题,除了白鹭。这一次,他是真切感到了无力和绝望。
“遇到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潇潇又一次见他很快就溃败下来,于是心疼地问。
张超没有回答。他根本不想说话。
“还能有什么事,把你难成这样子呢?”潇潇叹息着自语,“跟我说,或许我能帮到你。”
这时,张超忽然想,要是潇潇的钱没被骗,或许她真愿意帮自己度过难关。这样想着,心底泛起一阵柔软,他看向潇潇的眼神,也跟着温柔了许多。
“我需要钱。”他红着眼睛说。此刻,他愿意在她面前放松下来,吐露难处,并非指望她给钱,只是被她方才的举动触动了。
“多少?”潇潇直接问道。张超明白这问话的意思——她是存了帮他的心。
“三十万。”
潇潇吓了一跳。
诧异过后,她小声说:“我卡里有两万块钱,给你应下急。”说着,她翻身去包里找卡。仿佛钱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张超看着她递到面前的卡,有些难过地说:“难怪会被人骗。”
这次不同,潇潇是心甘情愿。
“你拿着。”潇潇像是命令。
张超没去接卡,而是动情地轻轻将她抱住。因着心底忽然涌起的温情,他感觉自己又回复到了以前的那种昂扬的状态。这一番激烈的碰撞过后,他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点钱对我没用,你自己好好收着。”他长长舒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潇潇说,“这回,我想好好睡一觉了。”
张超该不会不知道,潇潇其实早对他暗藏情分。只是两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此刻,张超心底已有了决定。睡醒之后,他便要去实施。
他已豁然。眼前并非绝路。他还有路。但他要先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去行动。
“睡吧,”潇潇给他拉好被子,轻声说,“我陪着你。”
张超安心地闭上眼睛,很快,屋子里便响起了他匀称的鼾声。
潇潇凝望着他安详的睡姿,心底竟忍不住地泛起一阵悲伤,眼底溢满了泪水,为她自己心底那一份深藏着的永远不可能有着落的情意。
她并没有什么怨念,也不存什么贪心,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然而,或许恰恰因为如此,才会有那种无可抑制的悲伤,温柔得致命。她从不曾主动地让张超了解到自己的这一面。她从不想这样。她的爱,只能是自己的,只能是藏在自己的深心里面,她很清醒。
张超醒来,发现潇潇仍然陪在身边,很是惊讶和意外。因为潇潇总是很忙的。她要忙着赚钱。
潇潇眼底的泪水和心底那种高天般辽阔的悲伤早已经收拾妥当了。张超看到的依然是平素一样的她。
张超要走,她又把卡塞给他,却被他坚决地推了回来。她于是只得把卡又自己默默收了起来。她不能强求于他的,即便是自己这样一份心甘情愿的心意。
潇潇看到大睡以后的张超,又恢复了那种豹子似的精明,也就很是心安了。她觉得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这回张超都一定能够解决得好的。她只需默默地在这里等候,等他把问题解决了,就会回来找她的。等有一天他不再回来了,她也就不需要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