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张超每天早出晚归，总是一副风风火火的忙相。
母亲倒也没留意车子不见了。要是知道了，真不知会作何反应。母亲或许还好，父亲那里，一顿鞭子怕是免不了的。
张超焦头烂额地想法子，可脑袋像塞了团浆糊，什么好主意也蹦不出来。转眼，两天就过去了。
第三天，他和罗大勇照旧约在老地方见面。
罗大勇把消息递给他，又低声下气地商量，问能不能先把照片给了。张超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巧的是，交易时间竟就定在当天晚上。这巧合让张超心头五味杂陈，既窃喜又忧心。喜的是，这样或许能在蛇老幺规定的期限内凑够赎车的钱；忧的是，时间太过仓促，怕准备不及。
罗大勇临走时，托他带句话：“替我给蛇老幺捎个话，他要想他爹活命，就来钻石钱柜找我。”显然，那天张超亮照片时，罗大勇就已断定是蛇老幺在捣鬼。
“话我一定带到。”张超答应得很干脆。
“谢了。”罗大勇撂下话，起身扬长而去。
张超也紧随其后离开，打车直奔海边去了。说是海，其实是个大湖。只因湖里长满绿油油的水草，才得了“草海”这名，终究是草唱了主角。
他去那里等人，等一个他认为能帮他弄到三十万的人。
张超刚在魔山咖啡打完电话，结果，对方几乎和他同时抵达了约定的地点。真是神速。
来的是个穿菠萝衫的年轻人，个头比张超矮些，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海风清朗，湖面蓝得宛如翡翠，天上白云悠悠，岸边的芦花正白得晃眼。
张超坐在木椅上，见人来了，便招呼坐到自己身旁。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菠萝衫一坐下就问，目光仍投向晴空下那片翡翠蓝。
“姜哥，”张超开门见山，“我就问你，想不想挪一挪？”
这姓姜的叫姜涛，是个警察，干了七八年还是个普通警员。同批考进来的，有人已是所长。前阵子捣毁贩毒窝点立功受奖的林志伟，跟他同年，转眼就升了指导员。张超找姜涛，就是想借他的势。身边人的变动，姜涛心里不可能没想法。这种时候，他该是最有冒险冲动的。张超眼下正需要这样一个敢搏的人合作。
“你在张露面前给我美言两句？”姜涛半开玩笑。
“我跟我爸，说不到一块。”张超实话实说。
“唉，”姜涛叹了口气，“我一没背景二没人脉，想挪？往哪儿挪？拿什么挪？”
“你跟林志伟一样，就差个机会。”张超强调。
“志伟那是撞了大运。”姜涛感慨，“可那种好运，不是谁都能撞上的。”
“光有运气顶什么用？得像林志伟那样敢拼才行，不然机会也是白给。”张超剖析道。
“干我们这行，谁还没点拼劲？”姜涛语气里带着不服。
“姜哥的意思是，要你碰上那种情况，你也能像林志伟那样豁出去？”
“当然！”
“不瞒你说，当时给林志伟通风的，就是我。”
“你？”姜涛满脸狐疑。
“是我。”张超神态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你找我，该不会也是来‘通风’的吧？”姜涛揶揄道。
“就是。”张超回答简短。
姜涛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他察觉张超不像在开玩笑。
“但我有个条件。”张超接着说。
“你说。”
“我最近手头紧得要命。事成之后，货给我七成。剩下的你们拿去交差。你立功受赏，我拿货换钱，各取所需。”张超盘算得周全，世故得像个老江湖。
“你疯了吧！”姜涛用复杂又异样的目光盯着他。
“我就问，干不干？”张超逼视回去。
“我凭什么信你？”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咱们这是合作，各取所需，共赢。”
姜涛皱着眉想了想，忽然笑了：“看不出来，你小子挺深。”
“被逼的。”张超一脸认真，“不瞒你说，欠了一屁股债，急需用钱。”
“听说你好赌。怎么，欠高利贷了？”
“唉，糟心事不提了。”
“欠多少？”
“三十个。”
“你小子够狠，难怪敢玩命。”姜涛脸上的怀疑似乎消了大半。
“姜哥这是愿意合作了？”
“说说你的筹码。”
张超将交易的具体时间、地点等细节和盘托出。姜涛听着，眼底渐渐放出光，仿佛看到立功受奖升职的阶梯就在眼前，只等他迈步上去。
“你等我好消息。”姜涛撂下话就走了。
张超又在原地坐了很久，看着不远处几个钓鱼的人，一竿接一竿。一切就绪，只欠东风。他感觉自己手里也握着根无形的鱼竿，饵已下好，只等收线。
根据张超的情报，姜涛果然连夜带队捣毁了一个毒贩窝点，抓了十几个人。然而，他并未兑现对张超的承诺。
张超找他兴师问罪，姜涛反而振振有词：
“这是火坑！我这是在帮你！”
“为了三十万去沾毒？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张超气得直跺脚，所有计划全泡了汤。他本打算拿到货卖了钱去赎车，这下可好，毛都没捞着一根，白白替人做了嫁衣。想着蛇老幺七天的期限将到，他心急如焚，像热锅上的蚂蚁。
“姓姜的，这笔账老子记下了！”他心里恨得咬牙，脸上却只能挤出迎合的笑：“姜哥说得对，我真是急昏头了。”
这个精心策划的计谋彻底打了水漂。赎车，又得另寻他法。
“姜哥，我求你件事。”张超可怜巴巴地说。
“你说？”姜涛倒爽快，“只要不伤天害理，我答应。”
“这事，千万别跟我爸提。”
“行。以后别再赌了。”姜涛居高临下地教训道。
“不赌了，不赌了。”张超低声下气，心底对姜涛的言而无信和背信弃义恨得咬牙切齿。
“行了，赶紧走吧。”姜涛像打发什么似的，把张超推出了办公室。
奇怪的是，这次姜涛虽然同样立功受奖，却并未像林志伟那样升职。可见，林志伟的提拔，并不是光靠一次功劳。这其中的弯弯绕，还要多得多，复杂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