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勇乍一听到张超提起他儿子,神情猛地一怔,脸色愈发凝重。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了回去,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张超,想看清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张超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里沉甸甸的威压,却依旧不为所动。
“我儿子跟张少,到底有什么过节?”罗大勇目光灼灼,几乎要喷出火来。
张超神情淡漠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这样纠缠,到底想怎样?!”罗大勇按捺不住,声音冷得像冰。他的目光如刮骨刀,一下下剐蹭着张超的脸。
“我的目的,刚才已经跟罗总说得够清楚。”张超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淡漠,“可惜罗总不感兴趣,我也是迫不得已。不然,翻历史的旧账,实在非我所愿。”
“历史的旧账”几个字,让罗大勇心头一悬。儿子罗小勇分明信誓旦旦地说没惹事,更与张超无过节。张超口中的“旧账”,究竟从何而来?
罗大勇沉默着。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催逼,迫使张超继续。
他在等。
“罗总可还记得半年前那个事?”张超慢条斯理地问,仿佛只是闲谈。
罗大勇一听,心底却如遭雷击,猛地一抽。他强作镇定,但这细微的震动,未能逃过张超的眼睛。
“张少有话直说!我没功夫在这儿陪你打哑谜!”罗大勇显得极不耐烦。
“罗总真是健忘。那个叫王文娜的女孩,难道罗总就真的一点印象都没了?”张超又抛出一记重锤。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罗大勇嘴硬到底。
“看来罗总不只是健忘,还不见棺材不掉泪?”张超冷笑一声,“给你看样东西。”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罗大勇眼前。
罗大勇只看一眼,脸上的镇定瞬间瓦解。
“罗总手眼通天,能把这事捂成抑郁自杀。可要是有人揪着不放,你儿子恐怕……”
“这照片哪来的?!”罗大勇粗暴地打断,声音带着急迫,“你到底想怎样?”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花了天价买断所有照片!怎么张超手里还有?冷汗开始从他额头渗出。包间里冷气充足,他却只觉得闷热难当。
“罗总这时候,不该更关心你儿子吗?怎么反倒关心起一张‘无关紧要’的照片?”张超语带讥讽,态度强硬。
“你开个价?”罗大勇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能用钱解决,最好不过。
“罗总觉得,我像个乞丐吗?”张超话里带刺,咄咄逼人,“找你,就为了敲诈勒索?我没那么无聊!”
“你到底想怎么样?!”罗大勇再一次追问。若是十几二十年前,谁敢如此猫戏老鼠般耍弄他,他早就暴起拼命。此刻,他却只能硬生生忍着。此一时,彼一时。
“很简单,”张超兜转一圈,终于亮出底牌,“我想跟罗总玩个无间道。”
兜来转去,还是那个目的。
“跟周兆龙斗,你不会有好下场。”罗大勇发出警告。他觉得,惹周兆龙,无疑是玩火自焚,张超太嫩,不自量力。那种人,若不能一击致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其反扑之势,会比饿狼恶鬼更恐怖百倍。这些,张超自己未必不清楚。
“这是我的事,不劳罗总费心。”张超不为所动。
“要我做什么?”
“给我交货地点。”
“我不知道。”
“罗总若想知道,我想……这并非难事。”
“上次也是你?”罗大勇猛地想起上次出事,折损人手丢了货,周兆龙查了半天却毫无头绪。
“罗总的话,太多了。”张超语气居高临下,“我只问,这无间道的游戏,你玩,还是不玩?”
“照片……什么时候给我?”罗大勇这样问,等于默认接受了张超的条件。
“这,就要看罗总你自己了。”张超不疾不徐,“要是罗总给的信息,能今天就把姓周的扳倒,那我今天就给你。”
罗大勇听明白了。张超的意思是,只要周兆龙一天不倒,这事就没完。他罗大勇就得一直被要挟、被驱使。半年前那桩本以为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祸事,竟埋下了无穷后患。
张超的条件,他不能拒绝,却也不想接受。可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去挖周兆龙的墙角,本身便是九死一生的凶险。一旦败露,结局必然是你死我活。然而,若不冒险,儿子……
权衡再三,罗大勇终究在张超面前低了头。他宁愿自己去搏命。他恨透了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但生死关头,他还得护着他,他就这么一个独苗。
地点他此刻确实不知,但他可以去查。
他答应三天后给张超答复。
这个结果,张超还算满意。他心底已在摩拳擦掌,盘算着如何狠狠打击周兆龙——那个欺负白鹭、纠缠白鹭不放的恶棍。他要让周兆龙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
“希望张少也遵守约定。”罗大勇起身离开时,撂下这句话。
“罗总放心,”张超郑重承诺,“照片这事,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目送罗大勇消失在门口,张超仍悠闲地坐着,听着歌,将最后一口凉透的咖啡饮尽,这才缓缓起身。
他心情极好。比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还要明朗。
这是他人生中一场重大的战役。对手,是十几二十年前叱咤风云、称霸一方的老江湖。
这场胜利,令他无比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