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还是“人间”。
真正的“天上”，在六楼。
许晨阳即便跟着张超一起，也只能停在“人间”。
一楼的包间里坐满了人，都是周兆龙的弟兄。有传言说，这“天上人间”背后最大的股东，其实就是周兆龙。
这里的美女，来自全国各地。到了“天上”，像点菜一样，喜欢什么口味，都可以点；不满意，加钱还能换。总之，只要有钱，就一定能找到满意的。
这话是张超说的。
他自然是早就上过“天上”的。
他的第一次，给了那个叫蔓蔓的女孩。蔓蔓很好。人长得好，技术好，还很有耐心，很会让人销魂。张超在她那里流连忘返了差不多一年，现在还跟蔓蔓不清不楚。
“等啥时候，我带你见见蔓蔓吧。”
许晨阳当然知道张超跟蔓蔓的关系。有次同学聚会，蔓蔓还跟张超一起参加过。那时，大家都羡慕死了张超。同龄人还在懵懵懂懂的年纪，他却能实实在在地得到一个女人。这怎能不叫人羡慕？
许晨阳也清楚，张超所谓的“见见”，绝非普通见面，而是真枪实弹。许晨阳还是太拘谨，一听这话，脸就红了。
“蔓蔓真的很好。”张超又一次强调。
许晨阳沉默着。他还没真正进入过一个女人的身体，更不知如何接张超的话。说不想？那是假的，这个年纪谁不是如狼似虎。说愿意？又很别扭。他心底喜欢的是陈露露，而蔓蔓曾是张超的女人……这关系太复杂，他一时接不了这个招。
“别不好意思。今天……今天不太合适。不然，蔓蔓是那种你要了一回，还想要第二回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不多，能遇见的更少。你见了就知道。”
许晨阳依旧没搭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岔开了话题。
“如果啥？”
“如果白鹭真的去了‘天上人间’，如果周兆龙对她用那种粗暴手段，你会怎么做？”
张超也沉默了。这是他一直回避，不敢直面的问题。是啊，如果假设成真，他该何去何从？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还是奋不顾身去保护白鹭？可就算他拼命，在周兆龙面前，也不过是鸡蛋碰石头。
许久，张超才缓缓开口：“我一直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周兆龙那个杂碎弄进去，让他吃个十年八年牢饭。”
“跟这种人斗？你心真大！”
“这有什么？周兆龙那杂碎，也不是生来呼风唤雨。我就眼见他起高楼，也等着看他楼塌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许晨阳看了张超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另眼相看。单是这份气魄，他就自愧不如。这种敢想敢闯敢干的性格，让许晨阳觉得，张超即便没有他爸那棵大树，也定能混得风生水起。
服务生恭敬地把他们领到一个还有空位的包间。
张超见到小虎，开门见山：“虎哥，跟龙哥说一声，我想见他。”
小虎浓眉大眼，据说是龙哥手下最能下狠手的人，传闻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
“龙哥有要紧事，改个时间。”小虎扫了一眼许晨阳，那目光让许晨阳不自觉感到一阵寒意。“这位兄弟是？”
“我哥们，许晨阳。我考大学，还多亏他铺路。对了，我这哥们想跟蔓蔓‘交流交流’，劳烦虎哥啥时候给安排一下。”
“没问题，等蔓蔓回来，我安排。许晨阳是吧？我张虎。”张虎伸出手跟许晨阳握了一下，算是正式认识。
张超朝许晨阳挤了个眼，神情有些猥琐。
“龙哥现在在‘天上’，还是在‘人间’？”张超又问。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张虎眼神一冷。
“我听说，定江山的白鹭要来找龙哥，是不是真的？”张超迂回着打探。
“来过，走了。”
“来过，又走了？”张超一脸困惑。
“对，来过，又走了。”张虎重复道。
“为啥？”
“被公安局的人叫走了。”
张超更困惑了：“为啥？”
“听说是个什么案子。”
“什么案子？”
“不太清楚。”张虎话总是很少。
“那龙哥呢？”
“龙哥在跟人谈生意。”
“又有新货了？可不可以搞一点，我也尝尝？”张超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张虎摇摇头，压低声音：“这事你就别掺和。”
“为啥？”
“前段时间那个事，你也听说了吧？”张虎意指不明。
“听说了。”
“龙哥想借这次交易揪内鬼，所以你最好别掺和，也别打听。”张虎再次警告。
张超知趣地不再追问。“那个……虎哥你刚说的案子，是白鹭犯的事？”
“不是。”
“不是？警察干嘛找她？”
“这事，你该去问你老爸，我哪知道。”张虎的话把张超噎住了。
张超和他爸关系紧张，因为他老爱往这里跑，一星期前刚吵过架。他爸更严禁家人打探任何案子。找他爸打听，难如登天。
张超默默寻思了一阵，又问：“最近有没有新来的？”
“又馋了？”张虎脸上露出意味深长、引为同道般的笑。
“有。好几个四川的。”
“给我留两个？”
“只要两个？”
“只要两个，多了，我怕我这哥们不习惯。”
“行，待会儿吃完饭，去鸳鸯阁。”
“给我这哥们安排个年轻漂亮的，我嘛……”
“你嘛，我知道，放心，给你安排。”
正聊着，服务员开始上菜。
得知白鹭已离开，张超心情大好。他倒上酒，挨个敬。一桌人知道他是警察局长的公子后，更是逢迎恭敬。
此时的张超，在白鹭面前的紧张局促荡然无存，变得游刃有余，如鱼得水，从容得像个老江湖，判若两人。那种气度，是许晨阳暗地里羡慕的。
张超的酒量也堪称海量。许晨阳半杯就晕了，张超转一圈敬完，还能谈笑风生。这也是许晨阳所羡慕的。出身和贫穷让他总是畏畏缩缩，从未像此刻的张超这般舒展过。他感觉自己这些年，除了考试时能在试卷上自如挥洒，其他时候都像张皱巴巴的纸。
尽管高中三年学了跆拳道，那也是因为张超球场上总能赢得女孩尖叫，他憋着一股劲才去学的。跆拳道无法带来满场喝彩，他仍旧没能彻底挥洒。
张超又给许晨阳倒上酒：“兄弟，放开喝！今晚让小姐姐教你鸳鸯戏水。以前叫你老推脱，这回放开了玩！高考过了，十八岁也过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李白说的，要一日干尽长安花！虎哥给安排最水嫩的！”
许晨阳又跟张超干了一杯，更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