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笼罩城市，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线铺满街道。
监测仪静静悬浮在林衍身侧，银灰色菱形外壳流转微光，立体投影在识海不断刷新。一个个浅灰色光点，散落在城市各个老街区，代表着被执念轻度侵蚀的普通人。
但在投影东侧，城郊废弃老工业区的位置，出现了一块颜色更深的黑斑。
【警报！高强度执念聚合体，坐标东郊废弃钢厂。】
【能量特征：由多缕执念融合，已经同化人体，形成执念傀儡。强度预估：接近锻体八层。】
【推测：地底本体主动投放的试探棋子，用来搜寻三道同源的气息。】
林衍眸光一沉。
之前遇到的都只是零散溢散的执念，仅仅影响普通人的精神。而这一次，已经诞生了傀儡。
“破军，准备动手。零，远程解析傀儡的执念脉络，找出核心。”
“收到。”零的光点虚影微微闪烁，数据流向着东郊延伸。
萧破军周身气血悄然蛰伏，眼底战意升腾，却依旧牢牢控制气息，不引发大范围能量波动。
三人驱车赶往东郊。这片老钢厂早已停产多年，厂房锈蚀坍塌，杂草疯长，平日里几乎无人踏足。夜风穿过残破钢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人低声哀哭。
车停在远处路口，三人步行潜入厂区。
越往厂区深处走，空气中阴冷黏腻的气息就越发厚重。不再是淡淡的虚无感，而是实实在在压在皮肤上的寒意，混杂腐朽的铁锈味。
“就在前面。”林衍压低声音。
废弃炼钢车间之内，一道人影静静伫立。
那人穿着破烂工作服，皮肤呈现死灰色，双眼一片浑浊漆黑，没有眼白。他四肢姿态僵硬，脖颈以一个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微微歪斜，周身萦绕一团翻滚的灰黑色执念雾气。
他没有主动攻击，只是静静站在车间中央，像是在感知四周。
【执念傀儡，核心藏于胸腔。无数绝望执念缠绕，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不知疲倦，悍不畏死。物理重创只能暂时瘫痪躯体，必须摧毁执念核心，才能彻底净化。】零的提示在识海响起。
傀儡似乎捕捉到了他们的气息，僵硬的头颅缓缓转动，漆黑的目光锁定林衍一行人。
喉咙里挤出沙哑干涩的声响，不是人类语言，只是无数痛苦念头混杂在一起的低吼。
唰！
傀儡骤然发难，身形猛冲，速度远超常人，枯瘦的手掌带着灰黑色雾气直抓林衍面门。雾气所过之处，地面的杂草迅速枯萎发黑。
“交给我。”
萧破军跨步上前，不使用任何兵器，肉身气血轰然爆发。但他刻意收敛力量，没有动用蛮荒那种毁天灭地的蛮力，只保留精准的杀招。
砰！
拳头与傀儡手掌狠狠相撞。
一股阴冷的执念顺着接触点疯狂往萧破军体内钻，想要侵蚀他的神魂。萧破军闷哼一声，武道意志瞬间绷紧，浑厚气血化作屏障，直接将侵入的灰雾灼烧消散。
“好阴毒的手段，不光伤人肉身，还侵蚀神魂。”萧破军眉头紧锁。
傀儡吃了一拳，身躯微微后仰，却不见半点伤势，胸腔里的执念黑雾翻滚，迅速修复皮肉损伤。
“不要纠缠肉身，目标是胸腔内的执念核心！”林衍开口提醒，同时万道推演全开，傀儡所有执念流动轨迹全部清晰展露。
零同步拆解执念的缠绕结构，不断把弱点信息传给萧破军。
傀儡再次扑杀，双手挥舞，灰雾漫天洒出，笼罩整片车间。雾气之中，会催生人心中最深的负面情绪，放大恐惧、绝望。
萧破军踏地游走，不断闪避攻击，寻找破绽。他经历无数生死厮杀，心智坚韧，这些幻象念头根本无法撼动他。
抓住傀儡挥臂的空档，萧破军侧身突进，一记肘击狠狠撞在傀儡胸口。
咔嚓！
肋骨碎裂的声响响起。
傀儡动作一滞，胸腔内一团漆黑蠕动的光球暴露出来，那就是执念核心。
“就是现在！”
林衍指尖灵气射出，柔和却带着万道同源的金色道痕，精准刺入执念核心。
金色道痕一接触黑雾，立刻开始拆解、疏导那些扭曲的执念。
凄厉的无声嘶吼在车间识海空间炸开，不是耳朵听见，是直接冲击神魂。黑色光球剧烈翻滚收缩，灰雾不断消融。
傀儡的四肢疯狂抽搐，僵硬的身躯不断震颤，原本漆黑的双眼一点点恢复原本的色泽，一丝属于人类的微弱意识短暂浮现。
林衍心中一动，借着道痕探查，读取到一点破碎记忆。
这人原本是钢厂的老工人，数日前在附近工地干活，被逸散执念侵染，一步步被吞噬自我，沦为傀儡。
短短数息，执念核心彻底崩解消散。
傀儡身躯软软倒下，再无一丝阴冷气息，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体。
萧破军收回拳头，长舒一口气：“这东西杀起来麻烦，杀完心里也不痛快。不是凶兽，是被活生生侵蚀的普通人。”
“这就是桎梏主宰一方的手段，悄无声息污染生灵，把凡人变成兵器。”林衍神色凝重，“这只是第一具傀儡，地底本体还在试探我们的实力。”
【监测仪预警：地底能量波动短暂攀升，随后回落。对方已经获取本次战斗的数据，评估我们的战力。】零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它知道我们拥有净化执念的能力。”
林衍明白。
这一战，他们暴露了手段。
地底的存在不再是单方面试探，双方的博弈，升级了。
“此地不宜久留，留下监测点位，我们撤离。”
三人迅速离开废弃钢厂，回到车上。
监测仪的立体投影上，东郊那一块黑斑消失，但千米地下那团巨大黑影，微微蠕动了一下，更多细微的灰雾，顺着地层缝隙，向着城市各处缓慢渗透。
林衍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
“我们的时间更少了。”
“下一次，不会只有一具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