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江山。
这里的空气不再燥热,空调吐出的冷气仿佛都带着一丝甜香。那是一种醉人的、若有似无的香气。
那张只在传闻里听过的黄金VIP球桌旁,早已围满了人。平日,许晨阳是绝无资格踏足此地的。能在这里立足的,皆是权贵名流,非富即贵。这两样,许晨阳一样都不沾边。据说,此地的服务也是顶级的,陪练的女子个个如同画报中走出,身段窈窕,姿容出众,技艺与服务更是无可挑剔。
而白鹭,则是这优中之选的极品。龙哥仅仅来了两次,便被她彻底迷住了心窍。周兆龙是什么人?他身边从不缺女人。可为了白鹭,他竟像变了个人。不再用从前那套手段,他不仅想要她的身体,更渴求她的心——他要的是爱情。
若是这里的其他女子,得周兆龙如此青眼,怕是做梦都要笑醒。白鹭却偏不。她越是拒人千里,周兆龙便越想方设法要得到她。当然,这“想尽办法”排除了他惯用的伎俩——那些只能得到身体,却赢不来真心。
张超拨开人群,许晨阳紧随其后。走近了,许晨阳才猛然惊觉,空气中那缕冷冽的幽香,并非源自空调,而是从白鹭身上散发出来的。
周兆龙正神色凝重地擦拭着球杆,仿佛在擦拭一柄决定生死的武器。显然,赌约已到了决胜关头。白鹭却只是闲闲地立在一旁,姿态轻描淡写,全然不似龙哥那般如临大敌。
台面上,白鹭仅剩一颗黑8。周兆龙却还有两颗球。这一杆若不能清台,他必败无疑。周兆龙身上那股不可一世的雄性征服欲,似乎被手中沉重的球杆压得锋芒尽失。他反复擦拭着杆身,试图平息内心的紧张。目光再次投向白鹭,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龙哥,要不回去练练,下次再来?”白鹭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那神情,仿佛笃定了龙哥下次依旧不是对手。
“不,我等不及了,今晚就要圆房!”白鹭的话像火星,瞬间点燃了龙哥强压下去的征服欲。
“龙哥说过的话,不会不算数吧?”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一鞭。”
“那就请吧。”
白鹭抱着球杆,向前轻盈地挪了一步,从白球的方向饶有兴味地看向周兆龙。她那双眼睛,流转间仿佛能摄人心魄。周兆龙不敢再看,生怕心神被勾了去,只得俯身架杆,将全部心神凝聚在眼前的球局上。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想要今夜如愿,就必须一杆清台。剩下的两颗球,如同横亘在他与白鹭之间的万水千山。视线凝成一条直线,屏息——
“啪嗒——”
紧张与那紧张中迸发的快感,仿佛穿透了球桌。那颗目标球在袋口危险地来回滚了两圈,才终于坠入白鹭身旁的底袋。
周兆龙直起身,长长吁了口气,如释重负,旋即又被更深的紧张攫住。他依旧只有一杆的机会。他再次开始擦拭球杆,动作近乎虔诚。擦完,目光又不受控制地投向白鹭,眼神炽烈得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白鹭的神情却依旧悠然,仿佛胜负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周兆龙终于再次缓缓俯身,架杆。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颗被瞄准的白球和它的目标球上。许晨阳下意识瞥向身旁的张超,心头猛地一跳——张超的眼神,活像两只火热的鱼钩,牢牢钩在白鹭身上,而非台球。许晨阳顺着那目光望去,才第一次真正注意到白鹭胸前那道引人遐思的曲线。当然,此刻的许晨阳还无法完全领略白鹭周身流转的那种成熟风韵,他心里只有陈璐璐,其他女人在他眼中,皆无法与之相比。他的魂没被勾走,但张超的,显然已经悬在了白鹭的指尖。许晨阳不敢想,若这目光被周兆龙察觉……
万幸,周兆龙全副心神都系于那关键的一杆。
白鹭是察觉到了张超的注视的。她似乎颇为享受。
“啪嗒——”
周兆龙收杆起身。黑8稳稳停在白鹭身旁的底袋口边缘,只差毫厘。
周兆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吞了苍蝇。
“还要打么?”白鹭看向他。
“你赢了。”周兆龙的声音泄了气,像只瘪掉的皮球。他将球杆塞给身旁小弟,接过侍者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心的汗。擦完,目光复杂地看向白鹭:“晚上我在天上人间包场,给鹭小姐庆祝,鹭小姐可一定要赏光。”
“叫我白鹭。”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原来她叫白鹭!张超心头一怔,这个他那晚在酒吧见到就魂牵梦绕念念不忘的女人,原来叫白鹭。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上她。更没想到她就是龙哥——这个杂碎处心积虑要争抢的女人!
张超心底为自己不爱打台球而感到遗憾,不然他肯定早就认识她了。
说不定早就已经把她拿下。
“好,给白鹭——你庆祝,庆祝你的胜利。”周兆龙改了口。
“我会去的。不送。”白鹭竟直接下了逐客令。
周兆龙一走,人群也如潮水般迅速散去。包间霎时清寂下来。
“张公子还不走?”白鹭的目光转向张超。
“张局是你爸没错吧?”她语气平淡。
“你怎么知道的?”张超有些局促,脸颊微微泛红。
“长得像。”白鹭已将球杆收起。
“这个赌约……我可不可以参与?”张超鼓起勇气。
“参与?你也想玩?赌什么?”白鹭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莽撞的孩子。
“一样。”张超挤出两个字,目光不敢再黏着她。
“一样?”白鹭轻轻笑了,“你知道我跟姨姓周的赌的是什么?”
“我知道。”
“我也想赌。”
“我也想要你。”张超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脸更红了。
“真的想玩?”白鹭挑眉。
张超用力点头。
白鹭瞥了眼刚收好的球杆:“拿杆吧。”
“你赢不了的!”许晨阳忍不住拽了张超一把,想将他从这危险的梦中摇醒。
“不是现在。”张超没理会许晨阳。
“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
“我知道我现在赢不了你,”张超抬起头,目光灼灼,里面燃烧着少年人炽热的火焰,“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白鹭似笑非笑,“在你眼里,我是什么?猎物?”
“不!不是的!”张超慌忙否认,“我是……喜欢你!”
“喜欢我?”白鹭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
“知道!我当然知道!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张超急切地辩白。
“张公子,”白鹭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疏离的温和,“你还小,好好读书吧。”
“我……我已经不小了!”张超挺直了背。
“我二十五了,你才多大?”
“我十八!”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好好读书吧,”白鹭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你以后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的。今天的事,别让龙哥知道。”
“我不会让龙哥知道的!但我想要你知道!我要你知道我的心意!”张超执拗地不肯退缩。
“我已经知道了,”白鹭轻轻叹了口气,下了最后的通牒,“赶紧走吧。”
“我不走!除非你答应我!”
“答应什么?”
“除非你答应我,我赢了,你就嫁给我。”
“你赢不了我。”
“那是我自己的事!”
“就算你赢得了我,”白鹭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我也不会嫁给你。”
“我哪里比不上姓周的?”少年人的自尊被刺痛了。
“你哪里都比他强。”白鹭的回答出乎意料。
“那为什么?你愿意跟他赌,却不愿意跟我赌?”张超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不甘。
“这是我的事。”白鹭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爱情不是赌局。爱一个人,更不该是这样。你只是头脑发热,回去冷静冷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