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寝宫侧殿 夜 内
△ 侧殿案上堆着半人高的旧账。苏砚跪坐在案前分页，腰背挺得笔直。
△ 沈明微端着一盏灯走进来，把灯放在案角。
△ 苏砚起身要跪。
沈明微：坐着。
苏砚（没坐）：奴才的差事是扫地挑水。这里不是奴才该坐的地方。
沈明微：第九等的差事是扫地挑水。你倒自己坐到了案前。
苏砚：是。奴才该死。
沈明微：跪着吧。
沈明微：跪着说话，你自在些。
△ 苏砚跪坐下来，腰背仍是直的。
沈明微（翻出一本账册推过去）：内府账册的页角上，有一枚记数印。宫外的人，没有一个知道。
△ 苏砚的手指在册面上顿住。
苏砚：奴才不知道。
沈明微：你方才在宫门前停了一下。
苏砚：奴才看墨迹。
沈明微：你看了两息。
沈明微：只有见过这枚印的人，才会看两息。
△ 苏砚的肩绷紧了。
沈明微（不急）：苏家。
苏砚（抬眼又垂下）：……
沈明微：江南那个苏家？
△ 殿里静了两息。
苏砚（声音很平）：回陛下，江南姓苏的，有三四百家。
沈明微（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也是。
△ 她把灯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沈明微：朕这些天，数过这个殿里的人。
沈明微：高德全跟了朕二十年，一辈子只会替朕递话。殿外那个卫七，只会看人的死活，不会看账。
沈明微：朕登基三年，换过十七个替朕理账的人。
苏砚：……十七个。
沈明微：十七个里，十四个是三家送来的。
沈明微：剩下三个，活到第三个月，就被买走了。
苏砚：陛下怎么知道他们被买走了？
沈明微：因为他们交了三次账，三次的数，都比朕手里的真账多出一成。
沈明微：多出来的那一成，是留给朕看的。
△ 苏砚沉默。
苏砚：那陛下凭什么觉得，奴才不会被买走？
沈明微：因为你进宫三天，没有人来打听过你。
苏砚：没有人打听，也可能是因为没人在意。
沈明微：是这个理。
沈明微：买一个没人在意的人，最便宜。
沈明微：可朕查过了——你连一个肯替你收尸的人，都找不出来。
△ 苏砚的呼吸停了一拍。
苏砚（VO）：她查过我了。
苏砚（VO）：可她查出来的，还是太少。
沈明微（把灯推回他面前）：账给你。你替朕记，朕替你瞒。
苏砚（抬头）：奴才没有什么要瞒的。
沈明微：那就更好。
△ 沈明微站起来，向门口走。
苏砚（低声）：陛下为什么要留着奴才？
沈明微（停在门口，没回头）：因为朕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不用防的。
沈明微：苏砚，你不必谢朕。朕用你，是朕的事。
△ 门合上。苏砚跪在灯下，很久没有动。
△ 他伸手，把案上那本账册又翻开了一页。
【钩子】"你不必谢朕，朕用你，是朕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