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的笑声还回荡在广场上，合卺酒的余温仿佛还停留在唇边。
苏明薇轻轻拽了拽身上的嫁衣。大红锦缎是萧铁穆特意让人从赤水原采购的，上面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不太习惯这么隆重的装扮，但看到他骑在马上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本王带你走一圈。”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让所有人都看看，本王的王后有多好看。”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放在他掌心。
万民欢呼的声音震耳欲聋，草原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牧民。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老人们坐在临时搭起的凉棚下聊着天，年轻的小伙子们起着哄，年轻的姑娘们则偷偷打量着马背上的新人。
萧铁穆骑着马，慢慢绕着广场走了一圈。苏明薇坐在他前面，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她忍不住嘴角上扬——这个人，表面上总是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可靠。
“王爷，”她轻声说道，“您今天很高兴。”
“你怎么知道？”
“您的马蹄声都比平时快。”
他低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就在这个时候，赫连昭从人群后面绕了出来。
苏明薇一开始没注意，直到萧铁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老谋士快步朝高台走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王爷，”赫连昭走到近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萧铁穆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先是错愕，然后是冷硬，最后只剩下一片冰霜。那种眼神苏明薇见过——是他在战场上准备下达冲锋命令时的表情。
“王爷？”她低声叫他。
“大燕撕毁协议了。”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她愣了一下：“什么？”
“他们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已经过了边境。”萧铁穆松开她的手，站起身，“看来上次把他们打得太轻了。”
二十万。
苏明薇的大脑飞速运转。北凉能动用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三万。二十万对三万，兵力悬殊到了极点。大燕疯了吗？明明互市已经开通，明明和谈协议墨迹未干，他们怎么敢——
“他们害怕了。”萧铁穆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杀意，“害怕北凉真的强大起来，害怕以后再也压制不住。”
广场上的宾客们察觉到不对。原本热闹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高台上的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铁穆牵着苏明薇的手，转向众人。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北凉王特有的威严：“各位，大燕背信弃义，再次犯境。本王与公主的大婚推迟，待击退敌军，再行庆祝！”
全场哗然。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脸色苍白，有人握紧拳头，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大战当前，谁也不想被卷入漩涡中心。
苏明薇站起来，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她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了。
大燕选择在婚礼当天撕毁协议，分明是要给北凉一个下马威。他们算准了北凉正在举办婚礼，措手不及之际，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好一个趁火打劫。
“巴特尔！”萧铁穆一声令下。
“在！”巴特尔从人群中挤出来，单膝跪地。
“传本王命令，全军备战！”萧铁穆的目光扫过广场，“各部首领即刻回营，点齐兵马，限期三日内在赤水原集结！”
“是！”
巴特尔飞奔而去。广场上彻底炸开了锅，宾客们四散奔逃，侍卫们紧急列阵，整个王庭瞬间从婚礼模式转入战时状态。
苏明薇看着这一切，心里反而安静下来。
怕有什么用？怕就能让大燕退兵吗？
不能。
那就打。
她转头看向萧铁穆：“这一战，我来帮你。”
萧铁穆皱眉：“你留在王庭。”
“不。”她摇头，目光坚定，“五年规划的第二阶段，该提速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互市网络要全面铺开，工业生产要扩大规模，学堂要加快建设。”苏明薇快速说道，“这一战不只是打军队，更是打国力。大燕以为撕毁协议就能打垮我们，他们错了。”
萧铁穆沉默片刻：“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苏明薇深吸一口气，“他们调集二十万大军，粮草补给必定是最大的负担。我们不急着决战，先耗光他们的补给再说。”
“然后？”
“然后等他们疲惫的时候，一击致命。”她的声音很冷，“就像当年他们对待我们一样。”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良久，突然笑了一下：“好。”
只有一个字，但足够了。
“赫连昭。”他招手。
老谋士走上前来：“王爷。”
“你留在王庭，辅助王后处理政务。”萧铁穆下令，“有任何事，直接向王后禀报。”
赫连昭看了苏明薇一眼，点头：“是老臣。”
“巴特尔！”萧铁穆又喊。
“王爷！”巴特尔去而复返。
“你带人检查王庭各处的防御，确保万无一失。”萧铁穆的声音很冷，“另外，传令各部，三天内必须集结完毕，违令者——杀无赦！”
“是！”
萧铁穆转向苏明薇，握住她的手：“这一战，可能要打很久。”
“我知道。”她点头。
“会很危险。”
“我也知道。”
他盯着她的眼睛：“你确定要参与？”
苏明薇笑了：“王爷，您忘了吗？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好。”
“这一战，我们一起赢。”
她点头：“嗯。”
广场上，士兵们已经开始列阵。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盔甲碰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北凉这座草原上最强大的王朝，终于在婚礼中断的这一天，正式进入战时状态。
苏明薇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忙碌的景象，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大燕想打，那便打。
她会用行动告诉他们，撕毁协议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北凉，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萧铁穆已经走下高台，去安排军事部署。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阿依古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公主……不，王后，”阿依古丽改了口，“您真的要参与战争吗？”
“为什么不行？”苏明薇反问。
“战场太危险了，您是王后，应该留在王庭……”
“正因为我是王后，才不能只留在王庭。”苏明薇打断她，“你忘了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哪一次不是在危险中过来的？”
阿依古丽不说话了。她想起这五年的点点滴滴——挖煤、修路、建窑、炼铁，哪一次不是冒着风险过来的？公主从来不是那种躲在后面的性格。
“那您要小心。”阿依古丽最终只能说出这句话。
“放心。”苏明薇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帮我把莫日根叫来，我需要他统计一下现在各工厂的产能。”
“是。”
阿依古丽跑开后，苏明薇转身朝自己的毡帐走去。她需要安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计划。
大燕突然撕毁协议，确实打了北凉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北凉这五年，不是白发展的。
互市网络已经初步建立，情报传递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一倍。道路网络让军队调动更加便捷，砖房让士兵们有了更好的休息环境，新式武器让北凉的战斗力大幅提升。
最重要的是，这五年培养出来的人才——莫日根、乌兰、拓跋岩，还有那些学会技术的牧民们——他们才是北凉真正的财富。
苏明薇走进毡帐，在桌前坐下。上面还摆着刚才婚礼上用的酒杯和糕点，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铺开一张白纸。
二十万大军。
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大燕的补给线从边境到北凉，至少需要十五天。如果他们选择在赤水原决战，粮草补给会更加困难。
而北凉这边，三万大军，加上各部落的援军，最多能凑到五万。
五万对二十万，正面打肯定不行。
但如果利用地形优势呢？
黑山谷。
苏明薇的笔停住了。
那个地方她知道，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退路。上次萧铁穆被困在那里，差点丢掉性命。
如果她是指挥官，绝对不会让历史重演。
“王爷，”她低声自语，“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毡帐外，号角声响起。这是召集各部首领议事的信号。
苏明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嫁衣。大红嫁衣在战时显得格外突兀，但她没有时间去换衣服。
战争来了，她必须做好准备。
帐帘被掀开，巴特尔探进头来：“王后，王爷请您去议事厅。”
“知道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大步走了出去。
议事厅里已经挤满了人。萧铁穆坐在主位，面色冷峻。拓跋岩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张地图。赫连昭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各部落的将领们分成两排站着，脸上表情各异——有人紧张，有人愤怒，有人已经开始悄悄盘算自己的小九九。
苏明薇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在一群穿着皮甲的将领中间显得格外醒目。但没有人敢小看她。这五年，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王爷，”她走到萧铁穆身边，“我有个提议。”
“说。”
“关于这一战的打法。”她看着地图，“我建议采用拖延战术。”
“拖延？”拓跋岩皱眉，“敌人有二十万，我们只有三万，拖延只会让他们更强。”
“不，拖延是为了消耗他们的补给。”苏明薇指着地图，“王爷请看，大燕的补给线从这里到这里，途经三片草原。如果我们在这几个点派出轻骑骚扰，他们的粮草至少要晚到十天。”
“十天？”萧铁穆挑眉。
“十天足够改变很多事了。”苏明薇继续说道，“在这十天里，我们可以动员各部落的力量，在他们的补给线上设置更多的障碍。等他们到达赤水原的时候，战斗力至少下降三成。”
“三成……”萧铁穆喃喃自语。
“然后呢？”拓跋岩问。
“然后等他们疲惫的时候，一击致命。”苏明薇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当年他们对待我们一样。”
议事厅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穿着嫁衣的女人，心里各有各的算盘。
萧铁穆盯着地图看了良久，突然笑了：“好，就按你说的办。”
“王爷！”拓跋岩还想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萧铁穆打断他，“巴特尔！”
“在！”
“你带一队轻骑，专门负责骚扰大燕的补给线。”萧铁穆下令，“记住，不要恋战，骚扰为主。”
“是！”
“拓跋岩。”
“王爷。”
“你负责训练新兵，把学堂里学过的年轻人都召集起来。”萧铁穆看着老将，“这一战，我们需要更多的兵力。”
拓跋岩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是。”
“赫连昭。”
“老臣在。”
“你留在王庭，辅助王后处理政务。”萧铁穆的声音很严肃，“有任何事，直接向王后禀报。”
赫连昭看了苏明薇一眼，点头：“是老臣。”
会议结束后，将领们陆续离开。议事厅里只剩下萧铁穆和苏明薇两个人。
“你刚才说的那些，”萧铁穆突然开口，“真的有用？”
“王爷不相信我？”苏明薇反问。
“不是不相信。”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只是这一战太危险了，我不想你……”
“王爷，”她打断他，“您忘了吗？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苏明薇，这一战可能真的会死很多人。”
“我知道。”
“你怕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怕。但是更怕不能和您一起赢。”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突然笑了：“好。”
“这一战，我们一起赢。”
她点头：“嗯。”
帐外，号角声再次响起。战争已经开始了。
苏明薇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忙碌的景象，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大燕想打，那便打。
她会用行动告诉他们，撕毁协议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北凉，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