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带来的战报让整个王帐瞬间活了过来。
“大燕要求和谈？”萧铁穆从床边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十几天前那个昏迷不醒的伤患。
“千真万确！”巴特尔兴奋得脸都红了，“王爷，您率军反击那天，简直——敌人根本挡不住！两千首级，三千俘虏，大燕联军全线崩溃！”
萧铁穆却没有露出多少喜色。他转头看向苏明薇：“你的意思呢？”
苏明薇正在整理桌上的药碗，闻言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眉头微挑：“打都打了，该谈谈了。”
“然后呢？”
“然后？”她放下碗，走到他身边，“这次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萧铁穆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赞许：“怎么说？”
“开通互市。”苏明薇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建立长期贸易关系。用商业绑住大燕的鼻子，让他们舍不得再动手。”
“用商止战？”萧铁穆咀嚼着这个词，随即笑了，“你倒是和五年前说的一样。”
“那王爷觉得可行？”
“可行。”他点头，“这件事交给你去谈。本王……亲自率军出征，不能随便离开。”
苏明薇看了他一眼：“王爷的伤才刚好……”
“本王的身体自己清楚。”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倒是你——这次谈判代表北凉，可别给本王丢脸。”
她勾了勾唇角：“王爷放心，臣妾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
他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某处变得柔软。她确实没有让他失望过。五年了，从第一块煤到第一条路，从第一座砖窑到第一座高炉，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握住她的手，“等你的好消息。”
三天的谈判在大燕边境的驿站进行。
苏明薇坐在主位，身后站着巴特尔和莫日根——一个负责安保，一个负责记录。对面是大燕派来的使臣，年过四十，面相精明。
“北凉的条件，我们不能接受。”使臣开口就是强硬，“归还全部俘虏，赔偿损失，互市之事可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苏明薇轻笑一声，“使臣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如今是你们大燕来求和，可不是我们来求你们。”
“大胆！”使臣拍案而起，“你不过是北凉的一个女人，也敢——”
“我是北凉王后。”苏明薇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代表北凉王庭与您谈判。您若是不满意，大可以回去告诉皇帝，我们战场上见。”
使臣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坐了下来：“你……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苏明薇伸出三根手指，“互市。战马、皮货、药材，北凉提供。大燕提供茶、盐、丝绸、瓷器。边境设立集市，公平交易。”
“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苏明薇笑了，“使臣大人，您算过没有，北凉的战马在中原值多少钱？一张上等狐皮能换多少盐？您觉得，是每年花几十万两银子打仗划算，还是每年做几百万两的生意划算？”
使臣沉默了。
“而且，”苏明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燕今年元气大伤，十万大军折了一半。短时间内，您觉得还能组织第二次进攻吗？”
她的话戳中了大燕的痛处。使臣脸色铁青，却无从反驳。
“好，互市就互市。”使臣终于妥协，“但有一个条件——集市必须设在赤水原以北，不能靠近大燕边境。”
“可以。”苏明薇一口答应，“但大燕必须保证互市商人的安全，禁止任何形式的抢劫和刁难。”
“一言为定。”
双方签字画押的那一刻，苏明薇看着窗外的草原，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五年了，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消息传回北凉，整个王庭都沸腾了。
“互市！北凉有自己的互市了！”
“听说茶叶、盐巴、丝绸都能换到！”
“王妃太厉害了！”
苏明薇站在王帐外，听着牧民们的欢呼，嘴角忍不住上扬。巴特尔从远处跑来，手里挥舞着一封信：“王妃，王爷让您去议事厅！”
“什么事？”
“王爷回来了！”
萧铁穆是在一个月后的黄昏抵达王庭的。
他骑在马上，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战利品堆积如山，俘虏排成长队，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精神抖擞。苏明薇站在王帐前，看着他越来越近。
他在她面前停下，翻身下马。
“本王回来了。”他说。
“欢迎回来。”她笑了，眼眶却有点红。
他瘦了，也黑了，但眼神比从前更加明亮。战场上生死搏杀的日子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想她做的粥，想她画的图纸，想她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话。
“王爷……”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本王说过，要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很低却很清楚，“现在，该兑现了。”
她愣了一下：“王爷打算怎么做？”
“本王已经让人准备了。”他看着她，眼神温柔，“一个月后，我们大婚。”
“会不会……太快了？”
“本王不想再等了。”他摇头，“苏明薇，你为北凉做了太多。现在，该本王为你做点什么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天空被染成橘红色，草原上也笼罩着一层温暖的光晕。远处，巴特尔不知道在和萧月说什么，拓跋岩在检查新打造的兵器，莫日根在计算还有多少砖窑要建。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晚上，苏明薇躺在新搭的毡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五年了。从第一天到北凉时的迷茫和恐惧，到现在的坦然和归属，她走过了太多路。修路、建窑、炼铁、兴水利开通互市——她用现代知识一点一点改变了这片草原，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苏明薇。”萧铁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还记得，本王说过要带你去个地方吗？”
她愣了一下：“记得。王爷当时说，打完仗就带我去。”
“现在仗打完了。”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等大婚之后，本王带你去。”
“去哪里？”
“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他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撇了撇嘴：“王爷就会吊人胃口。”
“本王这是在给你惊喜。”他笑着握住她的手，“苏明薇。”
“又怎么了？”
“没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就是想再叫一叫你的名字。”
她心里一暖，反握住他的手：“王爷，臣妾在。”
帐外传来阿依古丽的笑声，还有巴特尔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吵闹声。草原的夜空很清澈，月亮挂在天边，像一枚银白色的弯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想。
第二天清晨，苏明薇醒来的时候，萧铁穆已经不在身边了。
阿依古丽端着一盆水进来，笑眯眯地说：“王妃，王爷一早就去议事厅了，说是有要事处理。”
“知道了。”她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巴特尔呢？”
“他在外面等您，说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您。”
苏明薇走出王帐，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巴特尔站在不远处，看到她出来，立刻跑了过来。
“王妃！您猜怎么着？”
“怎么了？”
“大燕那边传来消息，说皇帝已经下旨，以后再也不打北凉了！”巴特尔兴奋得脸都红了，“还说……还说要把您写的那个什么‘互市’写入国策，以后每年都要扩大规模！”
苏明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真的？”
“千真万确！王爷让您过去议事厅，说是要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她跟着巴特尔往议事厅走，路上遇到了拓跋岩、莫日根、乌兰，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每个人都朝她点头微笑，眼神里满是敬意。
五年了。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议事厅里，萧铁穆坐在主位，看到她进来，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
“来了？”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本王有个提议。”
“什么？”
“下一个五年规划。”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五年后，北凉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想过了吗？”
她笑了：“王爷不是知道吗？臣妾早就想好了。”
“那就再说一遍。”他握住她的手，“本王想听。”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五年后，北凉会有完善的路网，便利的交通，各部落之间互通有无。会有更多的砖房、更多的学堂、更多的工厂。草原上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女人都能学手艺。军队装备精良，敌人不敢再来犯。”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一下，“然后，北凉会成为草原上最强大的国家，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笑了：“本王就知道，你的野心从来都不小。”
“王爷不也是？”她反问，“您的野心，是让北凉成为草原之主。臣妾的野心，是让北凉成为天下中心。”
“天下中心……”他咀嚼着这个词，“口气不小。”
“王爷敢不敢跟臣妾打赌？”
“打赌？”他挑眉，“赌什么？”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很低：“赌臣妾能不能做到。”
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本王赌了。”
议事厅外，阳光正好。草原上的风裹着青草的气息，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五年后，十年后，五十年后——她会用行动证明，知识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而她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