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瑶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指头下去，气势是有了，但现实很骨感。冷妍还在雪地里哭，苏绵还抱着那块并不存在的灵石傻笑，柏荷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黑暗里。
喊叫没用，拉扯也没用。
这幻境像一层厚厚的油膜，把她的声音和动作全挡在外面。
肖瑶收回手，心里骂了一句娘。
原著里写得太简略，只说主角靠机缘破局，具体怎么个机缘法，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留。
要是按部就班地等剧情推演，那他们几个就得永远困在这个鬼地方，直到灵力耗尽变成干尸。
她不能赌那个未知的“机缘”。
肖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智在这里是靠不住的，因为这地方的规则就是扭曲理智。既然常规手段失效，那就只能信直觉。
她是穿越者，虽然罗盘坏了，但她脑子里装着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这里的煞气源于人心底的执念。冷妍怕累，苏绵贪财，柏荷怕黑。
要破局，不能从正面硬刚这些执念，得换个路子。
肖瑶闭上眼，屏蔽掉耳边那些凄厉的哭声和诱惑的低语。
她在脑海里快速回放着进入葬星原前的所有细节。
柏荷说过，这地方的灵气流动异常，像是被撕开又胡乱缝合的伤口。
团团也说过，它的嗅觉比神识更靠谱，尤其是在这种神识会被干扰的地方。
对，直觉。
不是那种玄之又玄的预知，而是基于本能和经验的判断。
肖瑶猛地睁开眼，不再看任何一个人，而是对着空气大声喊道：
“都给我听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现在，忘掉你们看到的东西。”
“冷妍，把你手里的剑扔了！苏绵，松开你的灵石！柏荷，闭上嘴别听那些废话！”
没人动。
冷妍的眼泪还在流，苏绵的手指还在抠那块石头，柏荷的头埋得更低。
肖瑶没脾气。
她转头看向脚边的团团。
小狐狸正炸着毛，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左侧的一片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比周围稍微浓稠一点的灰雾。
团团鼻子抽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咕噜声，像是在警告什么。
肖瑶心头一跳。
它闻到了危险。
在这种视觉完全失效、听觉全是干扰的环境里，嗅觉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左拐。”
肖瑶伸出手指，指向左侧那片看似平静的区域。
“所有人，跟着我的脚步声走。”
“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只要我没喊停，就只管往前走。”
“谁敢停下，我就把谁扔在这儿喂煞气。”
这话有点狠，但管用。
苏绵愣了一下，似乎是被“喂煞气”这三个字吓到了，原本痴迷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肖瑶趁机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苏绵的后领，用力往左边拽了一把。
苏绵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手里那块虚幻的灵石真的松开了。
“走！”
肖瑶低喝一声，迈开步子，朝着左侧走去。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只会增加变数。
团团立刻跳上她的肩膀，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领，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停地嗅探着前方的空气。
肖瑶每走一步，都要在心里默数节拍。
一，二，三。
保持节奏，不要乱。
身后的动静很杂乱。
冷妍的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绵的脚步虚浮，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摸索一下。
柏荷的木杖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但这声音汇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肖瑶不敢大意。
她感觉到左侧的气流有些不对劲。
那里的温度比右边低了几度，而且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这是陷阱的前兆。
如果刚才没有听团团的，直接往右边走，或者原地不动，现在可能已经踩进某个虚空裂缝里了。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挪。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是在地上走，倒像是在踩棉花。
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定力才能维持平衡。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不，不是黑影，是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横亘在面前，深不见底，里面涌动着黑色的雾气。
如果刚才按照幻象里的路走，她们现在已经掉下去了。
肖瑶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这边。”
她指了指裂痕旁边一条狭窄得几乎看不清的路径。
那条路径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塌。
但团团在肩头轻轻叫了一声，示意那是唯一的安全通道。
苏绵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直转筋。
“肖……肖瑶，那边好像会塌……”
“塌了也比留在这儿强。”
肖瑶头也不回地说，“跟紧我，别往下看。”
冷妍这时候也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那道裂痕，眼中的迷茫散去了一半。
她握紧长剑，默默地跟在苏绵后面。
柏荷拄着木杖，虽然眼神依旧空洞，但身体很诚实地跟着队伍移动。
五人一狐，排成一列，在这条狭窄的小径上艰难前行。
四周的幻象还在继续。
冷妍耳边似乎还有父母在呼唤她回家。
苏绵眼前似乎还有堆积如山的灵石在闪烁。
柏荷脑海里似乎还有无数咒语在回荡。
但肖瑶的声音始终在前面引导着。
“抬脚。”
“落脚。”
“吸气。”
“呼气。”
她的声音平淡无奇，没有任何起伏，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强行压住了众人心中翻涌的恐惧。
这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肖瑶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她不敢回头看一眼。
她知道，一旦回头，看到同伴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自己的心态也会崩。
她必须装作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哪怕她心里也在打鼓。
这条小路似乎没有尽头。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那股腥甜味也越来越重。
团团在肖瑶肩头上变得紧绷起来，尾巴上的毛发全部炸开，像是一把撑开的伞。
它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
肖瑶心头一紧。
有东西过来了。
不是幻象，是实体的煞气凝聚体。
她放慢脚步，压低声音说道：
“别出声，别回头，继续走。”
身后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冷妍的手在抖，苏绵在喘粗气，柏荷的木杖点地的频率加快了。
肖瑶深吸一口气，调整步伐，保持着那种机械般的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她即将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肩头的团团突然用力蹬了一下她的肩膀。
肖瑶身形一晃，本能地向右侧偏了半步。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触手从左侧的虚空中猛地探出，擦着她的衣袖划过。
那触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它抓了个空。
肖瑶没有停顿，也没有惊呼。
她只是顺势向前迈了一步，彻底跨出了那片危险区域。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那触手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随后消散在空气中。
她终于松了口气。
成功了。
第一次避险，完美避开。
身后的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苏绵甚至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冷妍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平复心跳。
柏荷则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看不见，但那份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肖瑶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她继续向前走，目光锁定在前方的黑暗中。
团团在她的肩头放松了一些，但耳朵依然竖着，警惕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条路还没走完。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肖瑶摸了摸腰间冰冷的星轨罗盘，虽然它此刻毫无反应，但那份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安心。
她不能停。
只要还在走，就有生机。
她抬起头，看向迷雾深处。
那里似乎有一丝微弱的亮光。
不知道是出口，还是另一个陷阱。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跟上。”
她轻声说道，声音融入风中，无人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