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 皇后的心事
皇后沈蓁来王府时，正值午后。她没坐轿辇，只带了两个贴身嬷嬷，从侧门进来，说是“随便走走”。沈清辞在实验田里摘豆角，满手泥巴地迎出来。
“姐姐怎么来了？”
皇后站在菜畦边，看着那一垄垄绿油油的菜苗，笑了一下。“来看看你的实验田。听说你种的西瓜连太后都夸。”
沈清辞把她领进正厅，让人端茶。皇后坐下后，端着茶盏半天没喝，手指在杯沿上摩挲。沈清辞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今天没上粉黛，素面朝天。这很反常。皇后平日再简朴，也不会完全不施脂粉。
“姐姐，你有心事。”
皇后放下茶盏。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沈清辞，本宫入宫十年了。十年无子。”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坐到皇后旁边，等着她继续。
“太后最近在提皇帝选后的事。皇帝才十岁，但太后说‘早定后位，早稳人心’。本宫是中宫皇后，可十年无子，朝中已经有人在议论。若皇帝大婚之后，新皇后入宫，本宫这个中宫之位……”
“姐姐。”沈清辞握住她的手，“你先别急。我帮你看看。”
她把皇后领进后院的一间偏房，那是她平时做简单实验的地方。屋里有一张木榻、一张矮案，案上摆着天平、镜片和几只琉璃瓶。
“姐姐躺下。”沈清辞让皇后平躺在榻上，给她诊脉。她的脉诊是跟太医学的，只会基础的浮沉迟数。皇后的脉象偏细，偏弱，但节律稳定。不像是器质性的问题。
“姐姐，你平时用的胭脂水粉，拿来我看看。”
皇后让嬷嬷把随身带的妆盒取来。沈清辞打开妆盒，里面有胭脂、粉饼、眉墨、口脂。她每样取了一点，分别放在琉璃瓶里，滴入不同的试剂。
胭脂和口脂没问题，用的是红花和蜂蜡，天然成分。但粉饼出了问题。她把粉饼粉末溶解在蒸馏水里，滴入几滴自制的硫化钠溶液。溶液变黑了。
铅。大量的铅。
“姐姐，”沈清辞放下琉璃瓶，“你用的粉饼含铅量很高。铅粉涂在脸上，会通过皮肤渗入体内。日积月累，铅毒沉积在肝肾和子宫，影响生育。你十年无子，不是命，是粉饼。”
皇后盯着那瓶变黑的溶液。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本宫用了十年的粉饼……是内务府统一采买的。”
“内务府采买的没问题。但有人换了你的。”沈清辞把那盒粉饼翻过来看底部。底部贴着一张内务府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和宫册上“沈清辞”三个字的墨迹一样——后描的。“德嫔。她换了你十年的粉饼。”
皇后的手攥紧了榻沿。指节泛白。十年。她用了十年的毒粉，日日涂在脸上，渗进皮肤，渗进血液。她以为是自己的命不好，以为是先帝赐的星石碎片伤了根本。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人为。
“本宫……能治吗？”
“能。”沈清辞把粉饼扔进废纸篓，“从今天起，别用任何内务府采买的粉黛。我给你配。无铅胭脂、无铅粉饼、无铅口脂。全部用天然材料。”
她当天就给皇后配了一套。胭脂用红花和蜂蜡，粉饼用米粉和珍珠粉，口脂用蜂蜡和紫草根。皇后试了试，颜色比之前的淡一些，但抹在脸上透气。
“还有食疗。”沈清辞列了一张单子，“牛奶、鸡蛋、瘦肉、绿叶菜。每天吃，帮助排铅。另外，别再喝浓茶了，茶里的鞣酸会加重铅的吸收。”
皇后把单子收好。她站起来，朝沈清辞深深行了一礼。沈清辞赶紧扶住她。
“姐姐，你做什么。”
“本宫谢谢你。”皇后抬起头，眼眶泛红，“十年了。本宫以为是自己的命。原来不是。”
三个月后，皇后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妹妹，本宫有喜了。”
沈清辞拿着信跑到书房找萧景昀。他正在批折子，看见她冲进来，抬起头。“怎么了？”
“皇后怀孕了。”
萧景昀放下笔。“好事。”
“是好事。”沈清辞坐在他对面，把信放在案上，“但我刚才想到一件事。皇后体内有星石碎片，虽然碎片已经取出来了，但残余能量还在。她怀孕了，胎儿会不会受影响？”
萧景昀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我得去检查一下。”沈清辞站起来，“如果星石残余能量影响了胎儿，可能会出问题。”
“孤陪你去。”
两人当天就去了坤宁宫。皇后靠在榻上，面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沈清辞用琉璃镜片观察她的指尖血，发现血液中的星石残余能量已经降到极低。胎儿暂时没有异常。
“目前没问题。”沈清辞收起镜片，“但孕期要定期检查。我会每个月来一次。”
皇后点头。她拉着沈清辞的手，忽然说了一句：“妹妹，将来你若生下儿子，我们两家联姻可好？”
沈清辞愣了一下。联姻？皇后的孩子和她的孩子？她还没答，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急。”萧景昀从屏风后走出来。他本来在偏殿等，听到这句就进来了。“先让王妃生个女儿——孤喜欢女儿。”
皇后笑出了声。她指着萧景昀对沈清辞说：“你看看他。方才在外面偷听多久了？”
“孤没偷听。孤只是刚好走到屏风后面。”
“刚好。”皇后笑得更大声了，“刚好听见本宫说联姻，刚好走出来说喜欢女儿。”
萧景昀耳根微红。他走到沈清辞旁边，站定。“联姻的事以后再说。先让王妃把格物学堂办稳了，把实验田种好了，把身体养好了。生孩子的事不急。”
皇后看着他护犊子的样子，笑得直摆手。“好好好，不急不急。本宫先把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再说。”
沈清辞站在两人中间，看看皇后，又看看萧景昀。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谬。一年前她还是个从天而降的物理学家，现在她是摄政王妃，坐在坤宁宫里和皇后讨论联姻和生孩子的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平坦的，安静的。她从来没想过孩子的事。实验室里没有孩子的位置，对撞机不会等你喂完奶再开机。但在这里，在这个没有电、没有互联网的时代，孩子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萧景昀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刚好。
“想什么呢？”他低声问。
“想实验田里的豆角该收了。”她说。
他笑了一下。那个极浅的弧度，像冰层下透出的一丝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