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的时候，天枢科技安全运营部临时指挥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纪霜降坐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由于长时间敲击而有些发白。不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数据流不断跳动，冷冷的，好像冰窖里的石头一样。
贺凛站在一旁，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眼前的代码。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着墙上的时钟。安静的房间中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别看了。贺凛忽然开口了，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很有把握地说，“再看也做不出新花样来。”你的蜜罐并不是许愿池，吐不出金银财宝，只可以吐出鱼饵。
纪霜降没有回头，眉头也没有皱一下：“我正在等回流结束。”对方很谨慎，IP已经被跳转了七次
七层就是指的吗？贺凛笑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容，“对于外行人来说，七层就是个迷宫；而对于内行人来说，七层就是一条散步的小道。”他们以为自己在玩捉迷藏，实际上是在给画地图。”
说完之后就直接走到主控台后面，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流畅也很自然，就像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在互联网公司加班。
让路。贺凛指着屏幕说，“你的思路太局限在业务逻辑上了。”从侦查的角度来分析这张网。
纪霜降犹豫了一下，然后往旁边移动。她斜靠在椅子上，双臂交叉着看着贺凛打字的样子。他的手指长而有力，打字很快，并且还会出现残影。
大约十分钟后，在贺凛的操作之下，杂乱无章的数据流渐渐地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轨迹。
看不见了。贺凛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红点说，“这不是一般的IP跳转。”每一次跳跃的时间间隔都是一样的，并且准确到了毫秒级。这是什么样的情况呢？对方用的是固定代理服务器而不是随机的，并且这个脚本还有固定运行环境的特点
纪霜降眯起眼睛凑近屏幕端详了一会之后，问道：也就是说操作源头一直没有变化
宾果。贺凛打了个响指说道，“虽然IP换了七八次，但是数据包底层的硬件指纹，比如网卡MAC地址的小幅变化、系统时钟偏差等，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就像一个人戴了十顶帽子、换上了十件衣服，但是一地的鞋印还是和原来的一样。”
他很快打开了大厦周围监控摄像头的画面，在地图上将刚才大致确定的范围叠加上去。
根据天枢科技大厦周围的公共监控记录，在过去的四个小时里，同一路口上有三辆网约车同时停下过。尽管车牌被遮盖住了，但是车的类型和颜色是一样的。贺凛一边说一边用鼠标圈出一个地方，嫌疑人应该在那栋楼里或者附近
这时指挥室的门被人打开。
刘警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满头大汗。接到贺凛的电话之后马上过来。
好的，现在情况怎么样？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刘警官喘了口气，把文件夹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贺凛站起来，把屏幕转向刘警官说：“刘队，给你看一些有趣的东西。”商业间谍“幽灵”小组的一个节点已经被我们反向追踪到北京朝阳区一家商住两用大楼中，定位误差在五米以内
刘警官推了下眼镜，脸上的神色立刻就变得非常凝重：“这么快？”这些黑产的手法非常先进
再聪明的手段，在执行的时候也会弄脏自己的鞋子。贺凛冷笑道，“我已经查过他们的流量高峰时间段了，大约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他们曾尝试过大量的上传数据。”虽然有部分数据被我们设置好的陷阱给拦截下来了，但是也已经能推测出它们的行为模式了
纪霜降在旁边冷冰冰冷静的说道：“从后台资料来看，这次攻击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分批次进行的。”也就是说除了外来的攻击者以外，内部也有可能有人牵涉其中或者从中牟利。否则防火墙就不会只挡住表面的流量了
刘警官点头之后就把文件夹打开说：“就是我想要说的。”有地方不足、没有完整的证据链，贸然冲进去抓人，对方一句话“我在正常上班”就可以把你打回去。要有充足的证据
贺凛转过身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所以，我们要请君入瓮。”
那么怎么样呢？刘警官提出问题。
继续抛撒饵料。贺凛指着屏幕上的蜜罐系统说，“之前假数据虽然有借鉴意义，但是还不够让人上瘾。”将更加虚伪的“核心算法原型”植入到蜜罐里，并把它的级别定为“最高机密”，同时故意留下一个看起来非常糟糕的传输通道
纪霜降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从而再次发起进攻，并且利用这个漏洞把数据传出去。
对的。贺凛点头道，“等他们再一次上线之后，如果用新的加密方式来避开审查的话，那么他们行为就会有小小的改变。”一旦发生了变化就可以确定真实身份了。届时我就申请搜查令，在他们下次出现的时候，请技术人员过来“品茶”。”
刘警官摸了摸下巴，眼中流露出赞许：“引蛇出洞，好办法。但如何保证他们会上当？万一被识破呢？”
因为他们的贪心。纪霜降又冷冰冰地说，“孙立仁为了窃取天枢核心技术已经投入了很多资源，赵德柱想掩盖自己的过失行为，所以急需这笔钱作为投名状。”一个贪婪的人，一个害怕的人。恐惧的人最容易动摇，而贪婪的人最不信邪不压正。给点甜头，他们就会觉得胜出了一些。”
贺凛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到嘴里：“对。”在金钱面前人的智商往往会降低百分之三十。因此有30%的机会可以破案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之后产生的松弛。
这样就定下来了。刘警官收好了资料之后就转身准备去写法律文书、技侦方案了，“今天晚上你们继续值班，注意蜜罐的变化。”有事及时告诉我
没有问题。纪霜降站起来把西装抚平了说道，“我去安排人来监测，保证数据能及时传输回来。”
说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就停了下来。本章设定陈默不能出现。之后她便改口不提人名了。
贺凛看了一眼，并没说出她的不对来，而是淡淡的说道：“辛苦。”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应该休息了。后面的戏份主要由我和刘队来演
纪霜降摇摇头说：“我一点都不觉得累。”这个项目是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必须把它完成
走到了窗户边上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城市的灯光依然很亮，但是在钢铁森林的背后有一团又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烟雾。
贺凛走到她的身边把一杯热咖啡递给了她。
喝一些热的东西。他说，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们是队友，并不是野兽
纪霜降端起咖啡杯，指尖触及杯壁的温度之后，心里那块冰冻的心就融解了一些。
感谢。她小声的说。
贺凛耸了耸肩走到门口说：“好了，不要煽情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警察也得打卡，虽然不用坐班，但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好的
刘警官也笑了起来，拍了拍贺凛的肩膀说道：“走吧，队长。”回去写报告，案件线索已经固定下来了
两个人排好队列之后一起走出大堂。
纪霜降站在门口望着空旷的地方，嘴角微微上翘。
她又坐回到椅子上，并打开监控界面。屏幕上的绿色线条以匀速向前延伸，犹如人的呼吸一样平稳。
她拿着咖啡慢慢地喝。
苦味之后会有点微微的甜味。
窗外的天空也开始慢慢泛起光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