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厂长挥完手之后,会议室里那根紧绷的弦就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是他的眼皮下青筋仍然在跳动。刚才那两个字“懂了”像针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觉得痛快又没有底。他清了清嗓子,在全场中扫了一下子之后,目光就落在了角落里两个灰蓝色的人影上。
既然已经了解了,就请具体讲一讲怎样做。赵厂长敲了下桌子,搪瓷杯里的水也溅起了一些涟漪,“三号车间现在废料堆积如山,效率提高不上来,你们两个新来的技术人员有什么意见?”
门外的陈铁柱靠着斑驳的墙皮,手指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处,烫得他手指微微蜷缩。他没有马上熄灭它,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整齐折叠的黄色符咒。朱砂画出的各种形状都很奇怪,像是一种古老的图腾,也像是一幅随意而画的鬼画符。
看了一下符咒之后,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容。
屋子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静止了。所有工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一旁,呼吸也变得轻微起来。刚才大家骗过了检查,现在才开始认真的考核。回答不好就别说是优秀员工了,就是饭碗都要砸了。
纸人甲开始活动了。
它是毫不犹豫、不假思索的,体内仿佛有一个精准的时钟在跳动。慢慢的站起来之后,膝盖弯曲的角度仍然保持在四十五度左右,动作非常僵硬,仿佛是在做广播体操一样。抬起一只涂满墨水的手指了指面前的笔记本之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台上的领导身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发出的是沙哑干燥的声音,犹如两块粗糙的砂纸互相摩擦一般,没有抑扬顿挫的变化,但是字正腔圆:
“领导,我觉得要先优化流程,再提高效率,保证质量。”
这句话非常中性,甚至有些生硬。但是现场的人却是一愣。
优化流程。提高工作效率。保证质量。
这不是废话吗?但是这样的一些废话却是领导最喜欢听的。赵厂长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连连点头。他没想到这两个闷葫芦不仅可以听懂指令,而且还能说出非常正确的回答。在他看来这是深不可测的,只有见过大世面的人才会有这样一种归纳的能力。
很好,考虑得挺全面的。赵厂长满意地说,带点赞赏的意味,“具体的实施细节你们回去好好的想想。”
纸人甲点了点头,动作非常标准,仿佛被尺子量过一样。
门外的陈铁柱终于将手中的香烟熄灭。将被火烧了一半的黄符收进口袋里,对同伴们说:“做得很好,等会儿回来给你们升职。”
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波动穿过门缝,钻进会议室的角落。纸人甲和纸人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虽然外表依旧是那身灰蓝色的工作服,脸色依旧苍白如石,但在那僵硬的关节深处,某种更深层的力量正在悄然汇聚。它们的灵力在体内流转,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可控。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加强。不需要换装,也不需要显形,只要陈铁柱心里一动念头,它们就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赵厂长在会议室里继续讲话,声音已经比刚才柔和了很多。工人们窃窃私语,眼神也多了一份敬畏。李有田坐在后排,脸色很难看,想找人吵架,但是没有可以吵架的对象。这两个纸人就像是两座沉默的山一样把他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陈铁柱转过身来走出了走廊,步伐十分稳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戏就要开始了。纸人升级只是个开始,真正的目的是使平时自以为是、自命不凡的人们懂得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力量。
出了厂区大门之后,外面的阳光非常刺眼。胡同里的风吹起了地上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仰望着天空,云层很厚,把阳光挡在外面,但是不能掩盖住心里燃烧着的一团火。
回到四合院之后,发现西屋的门关着。陈铁柱坐在桌子旁边,桌子上放着母亲的照片。照片中的妈妈笑得非常亲切,眼睛很明亮。他伸手抚摸照片边沿,手指是冰凉的。
“妈妈快要好了。”小声说。
窗外两个纸人被放在院子里面一动也不动。影子很长,就像是两个忠诚的士兵一样把守着这座四合院,四合院里面充满了算计与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