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夭把小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铜面上那点凉还没焐热,又塞了回去。走廊那头传来说话声,她拎起文件夹推门出去。
法务部和董事长办公室隔着一部货梯、两个消防栓。她走到一半,对面的门开了。顾霆琛出来的时候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没盖。他看见她,脚步没停,视线从她脸上落下来,在她外套右侧口袋上停了不到一秒——那个口袋被钥匙顶出一小块凸痕。
虞夭没把手插进去。她迎上去,两个人错身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一股很淡的墨味,还有烘干机烘过的那种带静电的暖。
“小秦说你找我。”
“我找你签字。”她侧过身,跟他并排往回走了两步,推开法务部的门。
小秦站起来,桌上摊着两份改好的协议。虞夭昨晚发过去的修改意见已经录进新版,范围一栏改成了“公司档案及经营资料”,适用人员加了“全体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含董事长及CEO”。违约金额那格填了数:五十万。
顾霆琛在桌边坐下,先翻到违约金额那页,指腹在“500,000”那串零底下划了一道,像在数数,又像在抹平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条谁填的。”
“我让法务按标准填的。”虞夭站在他对面,没坐,“你要是嫌高,可以提。提了我改。”
他没提。他从内袋里摸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签字栏落笔。笔尖在纸面上走出“顾霆琛”三个字,很直,收笔那一下顿得比平时重。虞夭看完整段——他没有动法务部放在桌角的那支公用签字笔,红塑料壳,一眼都没看。
签完两份,小秦拿走一份去复印。门带上以后,顾霆琛没起身。钢笔搁在桌沿,笔尖朝外,等着墨干。
虞夭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东西推过去。“还有这个。第四十一条修订协议,一式两份。你昨天说今天签。”
他接过来翻。内容他早就读过,前天在她办公室读了一遍,昨天又看了一遍,半夜还查了修订记录。但他还是从头翻到尾,翻到“会议通知须至少提前四小时发布”那行,停了。
“四小时。”他念出来。
“四小时。”
“以前是三天。”
“以前是以前。”虞夭把笔往他那边推了半寸,“公司里有人要回家做饭,有人要接孩子。四小时够安排,三天太占地方。”
他垂着眼没接话,签字的时候笔尖在“四小时”旁边压出一个墨点,纸面陷下去一小圈。写完拧上笔帽,放回内袋。
然后他抬起头。“盒子里那把钥匙,老周什么时候交的。”
虞夭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下。她没抬头,指尖顺着纸页的折痕滑过去,像在找一条看不见的线。
“昨天下午。”她说,“老周走之前,从值班室抽屉底下的夹层里摸出来的。他交给我之前,用纸巾包了三层,说这东西在顾宅放了二十年,没见光,也没落灰。”
顾霆琛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刚签完的那份协议,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虞夭注意到他转笔的方向是逆时针——她穿来这二十多天,他签字、翻文件、拿笔,从来都是顺时针。
“钥匙是铜的,”虞夭说,“锁孔边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有人拿它开过别的锁,没对准,刮了一下。”
顾霆琛的笔帽停住了。
“老周说,这把钥匙是顾长安亲手交给他的。二十年前,海南车祸前三天。顾长安让他收好,说‘等霆琛长大了,能自己拿主意了,再给他’。”
她说到这里,才抬起头看他。顾霆琛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没看她,也没看协议,像在盯着那摊还没干的墨迹。
“老周没等到你长大。”虞夭说,“他等到了我。”
顾霆琛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伸手把那两份协议叠在一起,对齐边角,压平,然后站起来。动作很慢,像在给什么别的东西留时间。
“钥匙呢。”
“在我这儿。”虞夭说,“你想看?”
“明天。”他说,“明天我带铁盒子来。你带钥匙。”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回头。“那盒子我看了二十年,一直没打开过。锁是坏的,但我不敢撬。”
门关上了。小九从虞夭肩头冒出来,面板上跳出一行字:【黑化值 -0.4。当前黑化值:62.8%。】
虞夭把文件夹合上,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记上,”她说,“这乐子要开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