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绝尘的陈述,紫灵就稍微一思索,就明白了。
那时的绝尘依旧因为会幻术,依旧有嫌疑,然而这时候江凌竹主动过来找绝尘,说可以替她作不在场证明,那时候表面上江凌竹和绝尘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江凌竹的可信度很高,或许他又做了什么别的证物,可以让皇室采用了他的证词,但是代价是绝尘要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吐露出来,不服从,江凌竹就不帮她,任她受着皇室的监视。
但一向爱自由的绝尘依旧选择了拒绝。
绝尘解释道:“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真不能变成假的,假的也不能变成真的,皇室没有证据,她们也不能逮捕我,定我罪,就算监禁又如何,反正,我不打算将我老友出卖给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到后面,江凌竹反而退了一步,说可以做证词,但是必须遵守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绝不能把自己,以及自己调查的事告诉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如果告诉了,他可以推翻自己的证词,重新让绝尘的嫌疑回来。
…………
紫灵有点奇怪,仔细一想,江凌竹是在诓她吧……仗着这些妖不懂法……
她道:“有一个问题,你的梦力可以让你做到以幽魂的形式游荡在这世间,那么江凌竹怎么知道你是否泄了机密,而且到现在为止,你已经泄露了。”
“我不可能永远以幽魂的形式存在吧,我这个是梦族的身体,总还是要吃东西才能维持身体机能的,在这个社会,要吃东西就要钱,要钱也就需要店铺,任何一个店铺都可能藏着江凌竹的眼线,一旦查到我泄露了什么,他完全可以让我永远吃不到奶茶和辣条!!”绝尘欲哭无泪。
紫灵不禁感叹,但是毫无表情:“确实,虾仁猪心。不过你既然可以隐形,直接偷拿不就好了?”
“嗯?”绝尘好似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这样不好吧,人家辛辛苦苦做的东西,我这样白拿对人家也不好吧,我虽然不在乎人类的性命,但不代表我不认可他们的努力啊。这样做老有负罪感了。”
绝尘如今回想了一遍后,发现:“其实,江凌竹也没传闻中那么恐怖,我早就背叛他了,但他也没有有心要害我,反而退让了一步,不然为了防止泄露机密,早就把我暗地里杀掉了。所以啊,我也不多说什么,为这他这份退让,我也该遵守与他的承诺。”
绝尘全身松了口气,百般无奈地说:“所以啊,该说的我只能说这么多,要是再说多了什么,我觉得你一定会去找江凌竹,这一找江凌竹一定知道我露馅了,那我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去找江凌竹呢?”紫灵问。
“哎呀!你相信我这个老狐狸的直觉吧,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绝尘拍了拍她的肩。
紫灵极为无感地扯了扯嘴角:“呵呵,要是让玄鳞听到,她一定揍你。”
“玄鳞啊……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这个时代里居然也有个舞女。”
紫灵忽然全身一顿,“舞女”两字让她想起一位亡者。她暗暗垂下头。
绝尘和紫灵都经历过,知道那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只是道:“你说,如果雪生在这个时代,会不会,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绝尘看紫灵不说话,继续道:“说不定,她也不会入歧途,也不会害那么多人的性命……”
紫灵的头越垂越低,绝尘想安慰安慰她:“你看吧,当初的雪恶事做尽,但也不是没做过好事的,其一,就是她建的百花楼,的的确确,在那个年代保住了没有人在意的青楼女子的清白,那种清白在那个年代可以说,是非常珍贵的一个东西了,其二就是她对舞蹈的那种喜爱,对美的追求,的的确确是极为纯粹的。如果可以的话,让她和玄鳞相互切磋切磋,还能绽放出更美的……”
“那也是不可能的事了。”紫灵打断她,“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连提都不愿意提她。”
紫灵的目光月光投在窗户的影上,静静的凝视,如今也已无法感受那种遗憾,她不想再为一个无法成为现实的美好而抱以希望,最终换来无穷无尽的悔恨和遗憾。
久久,二者都没再言语。
结果还是绝尘道:“那日,手上的血洗干净了吗?”
紫灵莫名抬头:“什么血洗干净了?”
“你不记得了吗?你杀死她的时候,我也在场,那时候你说‘抱歉,附近没有水池,没地方洗手,你快走吧。’”绝尘有模有样模仿着紫灵低沉的语调。
“你记得这么清楚?”
“……是啊,你不会就记得怎么杀她的吧。”
“记得那些东西做什么,记得也只是会做噩梦。”
“哎!造化弄人啊!”绝尘对着落地窗伸了个懒腰,“所以,我问你,你手上的血,洗干净了吗?”
紫灵看着自己的手:“谁知道呢。”
“我不要一个模糊的概念,我要一个具体的答案。”绝尘坚持。
紫灵拿她没办法,只能细细地看着自己的手,隔了许久,才道:“大概,也许,可能,估计,约莫是,洗干净了吧。”
这答案简直模糊得不能再模糊了,但紫灵找不到比这还具体的答案,说着,其实也很不情愿。
绝尘看着星空的夜,没再回话,隔了许久,才转向下一个话题:“玄鳞这里过了,接下来,你有啥想法?”
“……”紫灵心里早就有了想法,“兰熙那里,我比较在意,不过我得提前跟她打个招呼。”
说着拿出手机,给兰熙发了条消息,凌晨发消息,大概要明天才能回,但是她不想明天发,大概率会忘。
“兰熙啊,那个很像兰花的女孩子吧,她的居所设置了特殊的屏障,连我都进不去,端庄娴熟,大家闺秀,但实际上我觉得,她可神秘的很啊。”
“这么早就开始八卦,晚点说不定还要偷偷跟着。”
“这可真是不敢,我远远见过她几面,她与人的距离感是她刻意弄出来的,不太好接近,你跟她接触的时候小心点好,我就不凑热闹了。”
“绝尘。”紫灵在绝尘临走前叫住她,望着绝尘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你,你还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哪怕是以幽灵的形式……
绝尘移开眼睛看了满是星空的夜许久,道:“其实这样活着也不错,我还能看到很多人,能见到很多事……时代真的变了,我们妖族,也该变了。”
第二天一早,无华再没有留下千寻和紫灵的理由了,紫灵和千寻和她们简单拜别后,向着名月提供的兰熙的住所地址前去了。
“啧。”紫灵在路上拿着手机,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千寻跟着走,适时地问:“怎么了?”
“唉。”紫灵收好手机,“兰熙说,我可以过去,但是有一个条件,不能带你。”
“嗯?”千寻不理解,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寻思昨晚的会面绝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兰熙不可能知道。
紫灵捏着下巴:“如果按照她的心理来推测的话,我有一个好办法,既能让你进去,又不会惹她生气。”
“什么办法?”
兰熙的住所离她管理的中心区不近又不远,它有一种离繁华的闹街不远却又不是遥不可及的距离,站在高楼那里眺望,就能看到靠近湖泊与树林的地方,有一栋小小的,但房顶尖刚刚高过周围的树木,就能看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汉式古楼,非常容易让人发现。
就好像那里有一位淡泊名利的君子,浮世间的追名逐利丝毫影响不到她,但是它依旧凸显在那里,好似只要有人需要的,它就会在那里,哪也不去,安静地给予任何有需要的人的帮助,为所有迷茫的人指点迷津。
兰熙的住所不算大,汉式古楼的样式不算特别复杂,简单的三层楼,盖过了周边树林的高度就虚虚停下,院里栽满了各种颜色的兰花,纯白、白绿、黄绿、淡黄、淡黄褐、黄、红、青、紫,种在土里的,栽在盆里的,摆在架子上的,院里已满是兰花的淡淡香气,又不会过于浓腻,其中夹杂着供鸟栖息的高大杉树,为阳光洒满的兰花地留下些许遮蔽的阴凉。
紫灵和千寻受了主人的准许,通过院门的结界进去,但是迟迟却不见兰熙出门迎接。
得,又是一位要访客先自由观光,再面见真人的主了。
院里的左边一片地,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鱼塘,里面还可以看到许多游来游去的鱼,鲤鱼,鲫鱼各种各样的,看来是主人特意养的,但是这鱼塘周围没有设石头或者桅杆护栏,再加上鱼塘的一边,摆放着简单的椅子和遮阳伞,以及鱼竿,水桶和各种钓鱼道具……
紫灵顿时脸黑了大半,她怀里的狐狸摇了摇尾巴。
在自家院里钓鱼……有钱就是奢侈。
“兰熙?”紫灵尝试在周围叫了一声。
“来了。”兰熙在院子右边,树木和兰花架的密布中出来,她穿着平常的现代衣着,露肩过膝的深紫长裙,柔顺的长发束起摆在身前,整体看起来大方得体,无不透露出一种平和端庄的气质。
但是,兰熙在外都是穿淡色衣,在自家却是穿深色衣。
紫灵很快推测出来,兰熙在外界的一切都是伪装,只有在这里,可以称作自己家的地方,才会卸下。
准许进入,是兰熙在赌紫灵是否可以信任。
紫灵眼见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隐约有着金色的淡纹,好似在使用某种梦力,两指在空中轻轻上下浮动,越来越多的线产生。
没等紫灵说,出口,兰熙率先说:“你破坏了我们的约定,带了外人进来,我是不是现在该赶你出去?”
“外人?”紫灵颠了颠怀中的小狐狸,明目张胆地装傻,“他不是人,只是一只小狐狸,一个管理者的眼里还容不下区区一只小狐狸吗?”
兰熙深邃的深紫眸盯着紫灵,又看了几眼化为原形的千寻。千寻装乖讨巧地发出几声婴儿般的哼唧。
兰熙只能无奈地叉腰叹气:“行吧,人总是拘泥于形式,我还想若你坚持要带人形的千寻进来,那我们的关系,可能好不了啦。你怎么想到用这种方法的?”
“据我所知,人或许会对人有恐惧,但是绝不会拒绝来自动物的臣服,经验之谈。”紫灵不自觉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
“那,如果我是动物虐待狂呢?”兰熙反问。
“可根据你刚才的反应,显然你不是。”紫灵从容对谈。
“那真是可惜了,也罢,先进来吧,总还是要行些待客之道的。”
“等等,在我们进去之前,能否先告诉我,你左手的中指和食指是怎么回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