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喧嚣像一锅被持续加温的浓汤，每隔几息就有一个气泡从底部翻涌上来，炸开，再炸开。

四块分屏在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并排陈列着，每一块里面都在上演着不同的厮杀。卡维四人站在人群外围那个相对安静的位置，目光在四块屏幕之间来回跳动。萨米拉最先按捺不住，她盯着左上角那块分屏，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带着几分不屑的轻嗤。

“噢！连第一关都过不了，直接被杀死了，这也太菜了吧。”她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上那片正在消散的光点，那是一个刚刚被兽人一斧劈翻的攻略者留下的，“白白浪费了一把F级武器！”

卡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块分屏里的兽人正把斧头从那个攻略者的尸体上拔出来，暗红色的血在沙土地上洇开一片。台下的人群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哄笑，像是在看一场斗鸡。

萨米拉的话音刚落，右上角那块分屏里忽然亮起了一道白光。那是一支四人小队，为首的壮汉手持一面圆盾顶在最前面，身后三个人分列两侧，配合得极为默契。

壮汉的盾牌卡住兽人的斧柄，右侧那个持矛的攻略者趁机从侧面刺入，左侧那个火系异能者掌心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糊在兽人脸上，最后面那个辅助模样的女人双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笼罩住全队，把兽人濒死前的反扑挡了下来。兽人倒下去的时候，四个人甚至没有一个人受伤。

帕尔瓦娜看着那块分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抬起手在身前拍了一掌。那掌声不响，但在周围一片嘈杂里却格外清脆。

“这支队伍配合得不错。”她的目光在那块分屏上多停了一拍，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纯粹的认可，“好！精彩！”

卡维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帕尔瓦娜正盯着那块分屏，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亮了一度，整个人比刚才松弛了不少。她身后的几缕卷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米娜站在卡维另一侧，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目光在那四块分屏之间来回跳动。左下角那块分屏里，两个攻略者被一只巨禽追得满场跑，一个已经摔断了腿，另一个正拖着同伴朝角落退去。而右下角那块分屏里，一个手持双刀的攻略者正在和一个人形剑客打得难分难解。

“哇！大家都好厉害！”米娜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叹，她偏过头看向卡维，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映着大屏幕的光，“那些怪兽看起来一点都不强。”

卡维把目光从分屏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腰侧那把手弩上。弩臂的金属表面泛着一层暗淡的、被反复摩挲过的光泽，和屏幕上那些泛着冷冽银光的F级兵器比起来，显得又老又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弩，沉默了一拍，然后叹了口气。

“我也好想要F级的武器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太掩饰的、直白的羡慕。

台上的游卡正在用那种抑扬顿挫的腔调给台下的观众们灌着鸡汤，什么“勇气是通往自由的唯一钥匙”，什么“相信自己，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那些话被音响放大之后，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效果，在宴会厅的穹顶下弹来弹去。

台下观众的情绪被不断地调动着，时而因为某个攻略者被怪物咬断脖子而发出一片惊呼，时而因为某支队伍击杀怪物而掀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米娜忽然转过身来，两只手抓住了卡维的手臂。她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一些，指尖陷进他袖口的布料里，整个人微微前倾，仰着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一盏被调到最亮的灯。

“卡维学长卡维学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现场气氛彻底点燃的、压不住的雀跃，“我们什么时候上去挑战？”

卡维的手臂在她手心里僵了一下。

萨米拉几乎是在米娜话音落下的同一拍就接了上去。她从卡维另一侧凑过来，右手还在空中挥了一下，整个人像一匹被远处的鼓声激得开始踱步的马：“是啊是啊，以我们的实力，加上免费的F级武器，肯定能轻松完成挑战！”

帕尔瓦娜把目光从那块分屏上收回来，落在卡维脸上。她的嘴角弯着一道带着几分笃定的弧度，语气里有一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的理所当然：“没错，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离开迷宫了。”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卡维身上。

台上的游卡恰好在这时候把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从音响里涌出来，带着一种正在把台下那片翻涌的情绪往下一个方向引导的、熟练的昂扬：“还有谁要上台挑战！先到先得！只要参加挑战，就能优先挑选一把F级武器！先挑战会有更大的几率选到优秀的词条！”

台下的人群在那一瞬间像一锅被突然点着的热油，从底部开始翻涌。那些举着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朝舞台的方向挤，脚步在地面上擦出密集的、带着焦躁感的“沙沙”声。有人已经在喊“我来我来”，有人已经在和同伴推搡着朝台阶的方向靠，有人已经把武器举过头顶，像是在挥舞一面看不见的旗。

卡维看着那三张正等着他开口的脸，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朝舞台方向挤的攻略者。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尾音带着一种正在找合适措辞的迟疑，“其实如果你们要参加的话，随时的可以的。我的话……还是算了吧。”

米娜的手在他手臂上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一种带着困惑的意外。她歪着头，马尾辫跟着晃了一下，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圈：“哎！？为什么呀？卡维学长，我们可以组队挑战的。”

台上的艾莉恰好在这时候把声音从音响里推了出来，她的语速比游卡更快，尾音上扬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像是在用每个字往台下那片正在升温的情绪上浇油：“噢！令人惊叹！第二位完成挑战的勇者出现了！看！他已经走出了迷宫！让我们为他献上最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台下立刻炸开了一片欢呼与掌声。

卡维的目光越过米娜的肩膀，落在那块大屏幕上。屏幕里，一个浑身浴血的攻略者正站在白塔广场的中央，仰着头，张开双臂，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他身后的白塔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乳白色的光泽。他的脚下，是白塔广场上那块被无数人踩过的、熟悉的白色石砖。

又有一个通关者出现了。

萨米拉的目光在那块屏幕上停了一拍，然后猛地转回来落在卡维脸上。她的语气比刚才急了一线，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整个人像一根被绷紧的弓弦：“是啊是啊！卡维兄弟，只要我们一起参加挑战，就一定能通关迷宫的！”

帕尔瓦娜没有像萨米拉那样急着催促。她看着卡维，眉心微微聚拢了一下，嘴角那条带着笃定的线收窄了半度。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缓慢地扫了一圈，像是在用某种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标准重新掂量着什么。

“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卡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气里那层惯常的慵懒被一种更认真的东西取代了，“以我们的实力，通关挑战应该是不难的。”

卡维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把目光从帕尔瓦娜脸上移开，落在那块大屏幕上。屏幕里的画面已经切回了斗兽场，那是另一组正在挑战的队伍。四个人站在沙土地的中央，背靠背围成一圈，外面是四只正在缓缓收紧包围圈的兽人。为首那个手持长矛的攻略者左臂上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他身后的辅助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嘴角有血沫在往下淌。更远处，一个持盾的攻略者正在被两只兽人同时夹击，盾面上布满了被斧刃砍出的豁口。

然后卡维的视线又挪向台下。

台下的人群正在欢呼。有人举着酒杯在笑，有人拍着手在喝彩，有人正朝着舞台的方向挤，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振奋的场面的表情。那些欢呼声从音响里被放大之后，和屏幕里那些攻略者被兽人一个一个残忍击杀的画面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的错位感。

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仿佛那些倒下的人只是运气不好。

仿佛下一个走出来的就是自己。

卡维看着那块屏幕，沉默了几拍。他的手指在腰侧的手弩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弩臂上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金属边缘，带着一种凉丝丝的、让人清醒的触感。

然后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翻了出来。那是一段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记忆，像是一张被压在抽屉最底层的、已经泛黄的旧纸。

他看了看身边那三张正等着他开口的脸——米娜的眼里带着困惑，萨米拉的眉梢挂着焦躁，帕尔瓦娜的目光里有一种正在等一个解释的、耐心的沉静。他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开口了。

“就是——你们听过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故事吗？”

帕尔瓦娜的眉头动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像是没料到他会忽然跳到这个故事上来，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听过呀。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嘛。大家都很熟悉。”

萨米拉在旁边跟着点了一下头，但她的表情里带着一种“这跟挑战有什么关系”的、明显的不解。她把搭在剑柄上的手收回来，环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卡维：“你是担心有陷阱？直播着呢，这看起来很公平公正呀？”

卡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从萨米拉脸上移开，落在宴会厅穹顶那几盏正在缓慢旋转的水晶吊灯上，像是在组织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

“额，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把目光从吊灯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三个人脸上，“黄鼠狼早就不去给鸡拜年了。”

米娜的眉毛动了一下。她往前凑了半步，两只手还攥着卡维的手臂，仰着头，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被勾起来的好奇：“为什么呀？黄鼠狼不想吃鸡了吗？”

卡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弯起的弧度刚好够让他的眼睛跟着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你听我往下说”的温和。他抬起手，在米娜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帕尔瓦娜脸上，又移到萨米拉脸上。

“因为，黄鼠狼觉得上门算计太过麻烦了。”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把每个字都在舌头上过一遍才放出来，“他想出了一套更高明的手法。”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聚拢在他脸上。萨米拉把环抱的手臂松开了，帕尔瓦娜微微侧过身来，米娜把攥着他手臂的手指松了松，又重新攥紧。连空气里那股从舞台方向涌过来的、被音响放大了的喧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后退了一截。

“黄鼠狼在鸡群觅食的悬崖边立了两块牌子。”卡维抬起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立牌子的动作，手掌朝外，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找一个看不见的落点，“一块写着：不展翅一试，怎知你不是雄鹰。”

他把手收回来，又朝另一个方向比了一下。

“另一块写着：全力以赴，才不负此生。”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压低了半度，像是给那句话画了一条不太显眼的下划线。然后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目光落在三个人之间那片被灯光照得发亮的地面上。

“黄鼠狼静静守在崖底。不断有鸡纵身跃下，摔断腿脚，重伤昏迷。一代又一代的鸡，以为是突破自我，追逐理想，最后成了黄鼠狼的盘中餐。”

他顿了一拍。

帕尔瓦娜的手指在臂弯上轻轻蜷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但没有说话。萨米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脑子里被缓慢地拧紧。米娜攥着卡维袖口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那双大眼睛里的好奇正在被一层慢慢浮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覆盖。

“最可悲的是什么呢？”卡维的声音放轻了半度。

帕尔瓦娜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声音从嗓子里被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细微的、不太容易察觉的颤抖：“是……是什么呢？”

卡维看了她一眼。

“那些坠崖的鸡，到最后都坚信，自己是为理想献身。”他的语速比之前更慢了，像是在把每个字都放在什么东西上面称过才舍得放下来，“黄鼠狼一边享用一边感叹——多么勇敢的灵魂。”

他停了一拍。

“于是鸡群里慢慢流传一句话——不是每只跳崖的鸡都会死，但死去的都成了传说。”

台上游卡的声音恰好在这时候从音响里涌了出来。他的语速比之前更快，尾音上扬的幅度比之前更大，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到了最高点的、几乎要破音的昂扬：“不是每位勇敢的挑战者都会死，但他们终将成为传说！来——请下一位挑战者进入！”

台下又炸开了一片欢呼声。

卡维循声抬起头，看见舞台上那个早就选好了武器的攻略者正挺着胸、抬着头，大步朝传送门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踩在舞台的木质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给自己的道路铺上荣耀。

他的脸上有一种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的、带着几分狂热的自信，嘴角咧着，眼睛盯着那扇正在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传送门，像是盯着某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终于出现在眼前的东西。

他跨进了传送门。蓝色的光幕在他身体没入的瞬间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卡维把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落在三个人脸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收尾的、平静的笃定：“于是，再也没有鸡去质疑崖边的标语，反而嘲笑不肯跳的同类——安于现状刨土，注定平庸一生。”

他的话音落下去了。

宴会厅里的喧嚣还在持续，舞台上的欢呼声、屏幕里的厮杀声、台下人群的鼓掌声，一层叠着一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那句话的尾音吞没了。

萨米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把那个故事和眼前这个挑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对照，但怎么都对不上。

米娜的睫毛垂下去了半拍，又抬起来，那双大眼睛里的困惑比之前更深了一层。

而帕尔瓦娜——

帕尔瓦娜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一股莫名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台上的两位激昂陈词的主持人好像变成了两个顶着黄鼠狼头的怪物。

她的视野边缘涌上来一大片模糊的灰色，耳边那些喧嚣声被拉成了一条又长又闷的、像是隔着水听到的嗡鸣。

她下意识地朝身侧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卡维的手臂，然后整只手扣了上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微微的白。

她抱住了卡维的手臂。整个人朝他的方向偏了半步，肩膀抵着他的上臂，重量从那只扣住他手臂的手上传过去，像是在找一根不会动的、可以让她停靠一下的柱子。

卡维只觉手臂上传来一阵温软的、带着几分急促的重量。那股触感从手臂传上来的时候，他的脑子先于他的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侧过身，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来，扶住了帕尔瓦娜的肩膀。

“帕尔瓦娜姐姐，你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正在从胸腔里往外冒的紧张。他的手在帕尔瓦娜的肩膀上停了一拍，掌心的温度隔着那层浅香槟色的衣料传过去，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确认她真的还站得住。

帕尔瓦娜靠着他的手臂站了几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急促慢慢平缓下来，那股晕眩感像退潮一样从视野边缘一寸一寸地缩回去。

“没事。”她站稳了，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里带着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沙哑。她把手收回来，拢了一下垂落在脸侧的卷发，指尖在耳廓边缘停了一拍，然后放下。

萨米拉看着帕尔瓦娜那副样子，疑惑地歪了歪头。她张了张嘴，像是在把某个问题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问了出来：“虽然故事很精彩，但是跟这个挑战有什么关系呢？”

卡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的目光从萨米拉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边那片被灯光照得发白的石砖上，然后收回来，落在三个人之间那片安静的空隙上。

“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不大，尾音带着一种正在把一个不太容易说出口的结论放出来的、微微的局促，“我明白自己不是什么雄鹰，所以就不上去挑战了吧。”

米娜的睫毛垂下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起头来，那双大眼睛里的失望像是一层被风吹开的薄雾，只停了一拍就被另一种更平静的东西盖过去了。她把攥着卡维的手指松开，又换成了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的姿势。

“那我还是跟卡维学长一起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像是一颗被放进水里、不急着浮起来的小石头。

帕尔瓦娜把拢到耳后的卷发重新拨了一下，目光落在卡维脸上。她的嘴角弯着一道很淡的、不带任何多余意味的弧度。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更平，平到几乎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了的事实：“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卡维一直在留意她的语气，大概不会注意到。但那个“我们”已经把她和她身后那片正在疯狂朝舞台方向挤的人潮划开了一道清晰的界线。她的态度摆得很明白——跟着卡维走。

卡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米娜。他想了想，目光从舞台方向那片翻涌的人潮上扫过，落在宴会厅四面那些被帷幕遮住的墙壁上。

他沉默了一拍。

“额，要不我们再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

帕尔瓦娜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轻，下巴只抬了一下就落回去了：

“嗯，好。”

米娜也跟着点了点头。她把手在身前拍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个决定盖上一个不太正式的章，然后朝卡维的方向靠了半步，重新站回了他侧后方的位置。

三人转过身，朝人群外围的方向走去。

萨米拉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正在朝远处移动的背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真伤长剑，又抬头看了看舞台上那片正在疯狂涌动的人潮——有人举着武器朝舞台台阶上挤，有人在和同伴推搡着争吵谁先谁后，有人已经站到了舞台边缘，一只手搭在武器架上，正在从剩下的兵器里挑挑拣拣。

她的脚在原地跺了一下。靴底磕在石砖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几分焦躁的“嗒”。

然后她转过身，朝那三道背影追了上去。

“喂——等等我呀！”她的声音从卡维三人身后追过来，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催着的急促，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给那句话加一个“你们别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的注脚，“我也没说要挑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