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老祖出关，宗门没了
"恭送老祖闭关——！"
声浪如雷，震得云层翻涌。
汉白玉广场上，密密麻麻跪了一地。内门弟子在前，外门弟子在后，执事长老列于两侧，再往外，是依附玄灵剑宗的三宗九派使者。人人俯首，不敢抬头。
山门之上，九十九响金钟。
灵鹤盘旋，剑光冲霄。两侧灵柱高耸入云，柱上金龙盘绕，龙目以灵石为瞳，熠熠生辉。七十二峰建筑辉煌，宝气冲天，楼顶灵雾吞吐，似有万剑藏于其中。
陆沉渊立于高台，玄色道袍无风自动。长发以玉冠束起，长须垂至胸前，每一根都透着仙家气象。他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万千人屏息，连灵鹤都收了翅膀不敢出声。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待我出关之日，便是玄灵剑宗一统南荒之时。"
台下齐声高呼："恭送老祖——！"
陆沉渊转身，步入洞府。
"恭送老祖——！"
余音袅袅，在玄灵宗七十二峰之间回荡。
五百年后。
"咔。"
石门裂开一条缝。
陆沉渊在黑暗中睁开眼。五百年的枯坐，肌肤没有一丝衰老，道袍暗纹自行亮起，像活过来一样。他起身，捋须，整衣襟。
很好。仙风道骨，威严天成。
陆沉渊迈步走向大门。
此时此刻，门外应该跪满了弟子和依附于玄灵宗的各派宗门。金钟再响九十九下，灵鹤再飞一圈，他踏出去，把那句话再说一遍，然后接受朝拜。
推开门。
光很亮。不是火把的光，是一块蓝色LED屏的背光。
屏幕上滚着一行字：
【旺财矿业有限公司欢迎您——招工热线：138-XXXX-XXXX——包吃包住月入三千灵石……】
陆沉渊的脚停在门槛上。
他抬头。
山门牌匾不见了。那块刻着"玄灵剑宗"四个金光大字的千年古匾，换成了红底黄字的塑料板，铁丝挂在门框上，风吹得哗啦响。
旺财矿业有限公司。
广场上没有人跪着。几个穿工装的蹲在地上吃盒饭，旁边两台挖掘机停着，铲斗上沾泥。门口柱子上贴了张A4纸，透明胶带粘的：
「招聘：守山弟子若干，包吃住，月薪五百灵石，联系人：王管事」
陆沉渊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哎，那谁，你干嘛的？"
保安走过来，保温杯敲了敲栏杆："擅闯施工区域啊？没看见告示？"
"……施工区域？"
"对啊，旺财矿业二期扩建。"保安指了指铁皮板房，"登记一下，找谁？"
陆沉渊感应了一下护山大阵。阵还在，阵眼被改了，改成了WiFi密码。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沉声道：
"我乃玄灵剑宗创始人，陆沉渊。"
保安立刻表情严肃，满怀敬意的抱拳道：”失敬失敬！不知老神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虽然，没有下跪，没有磕头，陆沉渊心里也舒坦了不少，抬手正要说免礼的时候，保安却绷不住夸张地笑了。
“哈哈······哈哈······“
保安笑得很嚣张。
“玄灵剑宗创始人？那我还是太上老君他三姨夫呢。走吧走吧，挖掘机待会儿进场。"
陆沉渊右手抬起来，五指微张。
一掌推出。
掌风飞出去三丈远，像被抽干了力气，散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感应体内，灵力只剩一成。
保安被那阵风吹得眯了下眼："哟，还带特效。行了啊，别碍事。"
"嘀嘀嘀……"挖掘机轰过来，铲斗差点怼他脚面上。司机探头："让让！挡道了！"
陆沉渊侧身。袍角扫过铲斗，沾了一道黑印。他站在路边，看着挖掘机碾过当年的白玉广场，看着工人往山上搬水泥管，看着塑料牌在风里晃。
他捋了捋长须，开口：
"待我出关之日……"
挖掘机的引擎声盖过去了。
他退后两步，提高声音：
"待我出关之日，便是玄灵剑宗一统南荒之时！"
这次声音够大了。
一个工人从挖掘机驾驶室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喂，老王，门口有个穿戏服的，要不要叫保安？"
陆沉渊站了很久。
一只麻雀落在他肩膀上，啄了一下玉冠，飞走了。
然后他翻墙进去的，袍角挂在铁丝网上，撕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破口，没停步，往山上走。
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灰尘和水泥味灌进鼻子。
“站住！什么人！”背后传来一声厉喝，围墙两侧窜出四个弟子，手持长棍，将他围住。
陆沉渊扫了他们一眼。
炼气三层，炼气四层，炼气三层，炼气五层。
五百年前，这种修为在他宗门里连扫地的资格都没有。
“老夫陆沉渊，”他缓缓开口，“玄灵宗创始人，今日出关。”
“陆沉渊？没听过！”为首弟子打断他，“这里是旺财矿业，擅闯者格杀勿论！”
陆沉渊抬手一掌。
他本想轻轻拍飞此人，却灵力滞涩，九成功力被封死在体内，能调动的不足一成。
即便如此，那弟子仍被拍飞十几丈，撞在山门上，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剩下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化、化神期？！”
“快！点燃烽火！有高手闯山！”
陆沉渊看着自己的手掌，脸色难看。
灵脉逆行。
闭关最后这些年，他明显感觉到护山大阵破损，地脉灵气倒灌，在密室里强行冲关，导致灵力与地脉之气冲撞，九成功力被暂时封印。他倒是没太在意，想着出关后跟灵脉链接，瞬间即可恢复，却不曾想，出得关来竟感应不到灵脉的存在。
堂堂渡劫大能，如今只剩下了一成功力。
虽说慢慢吸收足够的灵力后，就可以恢复所有功力，但需要时间，在没有灵脉帮助的情况下，至少也要月余时间才能重回巅峰。
他懒得纠缠，身形一闪，越过三人，直奔宗门大殿。
一路所见，令他怒火翻涌。
灵田被挖成矿坑，练功房变成工棚，弟子宿舍住满灰头土脸的矿工。偶尔几个穿修士服饰的，也是敌宗之人，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
终于，他来到大殿外。
大殿还在，陈设却全变了。
走到大殿门口，门半开着。
祖师牌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账桌，桌上堆满矿石样本和账本。
而宗主位上，坐着一个三岁小屁孩。
小屁孩穿着不合身的宗主袍，袖子拖到地上，怀里抱着一枚宗门大印，正被一个中年执事抓住手。
“娃娃，快点！盖这里。”中年执事粗里粗气的声音传来。
一个奶声奶气的。
"呜……不要……"
陆沉渊脚步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