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是周四下午开始传的。
我本来没注意到。
直到周五早上,林晓拉着我去水房接水,脸色不太好看。
"晚晚,"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什么?"
"关于你的。"她咬了咬嘴唇,"有人说你最近……心态出了问题。"
我接水的动作没停。
"说我什么?"
林晓犹豫了一下:"说你是故意装高冷,博关注。还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性格扭曲,上课不跟人说话,下课也不理人……"她顿了顿,"还说你上次上台答题是提前背了答案,根本不是自己做的。"
我关上水龙头,把水杯盖好。
"谁说的?"
"不知道。"林晓皱眉,"但听语气,像是……苏柔那边传出来的。"
我笑了笑。
果然。
苏柔。
我重生回来之后,她大概是最不舒服的那个人。
从前她习惯了看我围在陆时衍身边转,习惯了看我为了一个眼神患得患失,习惯了我永远是她那个"好拿捏"的姐姐。
现在我不围着陆时衍转了,我开始变好,开始被人看见。
她慌了。
她只能用这种最卑劣的方式——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试图把我拉回原来的位置。
"你别理她们。"林晓有些着急,"要不要我去跟她们说?"
"不用。"我说。
"可是——"
"晓晓。"我看着她,"你知道狮子会在意狗叫吗?"
她愣了一下。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上课了。"
回到教室,我确实感觉到了变化。
从前那些跟我没什么交集的同学,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有人窃窃私语,看见我走近就立刻闭嘴。还有人假装不经意地瞟我,像在观察什么稀奇动物。
我没在意。
翻开练习册,开始做题。
一道函数题,做了二十分钟,解出来了。
再翻开英语,背了三十个单词。
然后是物理,整理错题。
一上午,我一个字都没跟那些议论我的人说。
中午去食堂,苏柔端着餐盘从我旁边经过,"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汤洒出来一点,溅到我袖子上。
"哎呀,对不起姐姐。"她立刻停下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呀?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
我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汤渍。
然后抬头看她。
她脸上挂着笑,眼神里却带着挑衅。
她在等我发火。
等我像从前那样,红着脸跟她争辩,或者委屈地掉眼泪。
这样她就可以顺势说:"你看,她果然心态有问题。"
但我只是拿出纸巾,擦了擦袖子。
"没事。"我说。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平淡。
"真的没事吗?"她故意追问,"姐姐你最近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人总会变的。"我收起纸巾,端起餐盘,"让一下,你挡路了。"
我说完,绕过她,径直走了。
身后传来她闺蜜的声音:"柔柔,她怎么……"
"不知道。"苏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继续吃饭。
林晓坐在我对面,气鼓鼓的:"你就这么算了?她故意撞你!"
"嗯。"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我夹了一口菜,"跟她吵一架,然后让所有人看笑话?"
林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晓晓。"我看着她,"你要记住,弱者才靠流言诋毁别人。强者只用实力说话。"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亮了。
"你说得对。"她用力点头,"不理她们,用成绩打脸!"
我笑了笑,继续吃饭。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
课间的时候,我听见后排两个女生在说话。
"哎,你听说了吗?苏晚最近真的怪怪的……"
"听说了,苏柔说她心态崩了,故意装高冷……"
"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但她上次那道题……"
"说不定真是背的答案呢,她以前数学那么差……"
我坐在座位上,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
那些话像风一样从耳边吹过去,没在我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从前如果听到这种话,我一定会难受。
会想解释,会想证明,会整晚睡不着觉,反复想"她们为什么这么说我"。
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我知道——
解释是最无力的反击。
你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你越在意,越正中对方下怀。
最好的回应,是沉默。
然后用结果让所有人闭嘴。
我翻开英语试卷,开始做阅读理解。
一篇,两篇,三篇……
正确率百分之百。
我合上试卷,在笔记本上记下今天的进度。
数学:完成导数专题训练,正确率85%。
英语:完成三篇阅读+一篇完形,词汇量新增50个。
物理:整理电磁学错题12道。
化学:完成实验题专项,正确率90%。
生物:回归课本,复习必修一第三章。
进度条稳步向前。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跟苏柔玩那些背后捅刀的小把戏。
我的战场不在流言里。
我的战场在试卷上,在考场上,在那些我还没抵达的未来里。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收拾好书包准备走。
经过走廊拐角,我听见了陆时衍的声音。
"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语气很冷。
我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就是……苏晚啊。"是苏柔闺蜜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时衍哥,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她怪怪的?"
"哪里怪?"
"就是……"另一个女生接话,"以前她总是围着你转,现在突然不理人了,还装得特别高冷。柔柔说她是心态出了问题,故意博关注……"
"你们别乱说。"陆时衍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有乱说呀,好多人都这么觉得……"
"我说,别乱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站在拐角后面,没有出去。
"可是时衍哥,她上次那道题——"
"那道题她自己做对的。"陆时衍打断她,声音很笃定,"我看见了。"
那几个女生安静了几秒。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看。"
他说完这句话,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我站在拐角后面,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在看。
从前我围着他转的时候,他从来没看过我。
现在我不围着他转了,他反而开始看了。
真是讽刺。
我没有走出去,转身从另一边的楼梯下了楼。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林晓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走啦!"她冲我挥手,"今天去图书馆自习吧?"
"好。"
我们并肩往图书馆走。
路上,林晓忽然说:"晚晚,你知道吗?刚才苏柔她们在走廊跟陆时衍说你坏话,被他怼了。"
我挑了挑眉:"哦?"
"他说'别乱说',语气超凶的!"林晓绘声绘色地模仿,"我还以为他会跟着一起说你呢,结果他居然帮你说话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你说他是不是……"林晓凑过来,挤眉弄眼,"对你有意思啊?"
"没有。"我说得很干脆。
"你怎么知道没有?"
"因为如果一个人真的在意你,不会等到别人说你坏话才开口。"我说,"而且,他帮的不是我,是他自己的判断。他只是不想被人骗而已。"
林晓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我们走进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夕阳,暖金色的光洒在书桌上。
我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游走,思路清晰,心无旁骛。
那些流言,那些议论,那些背后的小动作——
它们像灰尘一样,落在我的鞋面上。
我不需要弯腰去擦。
因为我一直在往前走。
走远了,灰尘自然就掉了。
晚上九点半,图书馆闭馆。
我和林晓一起走出来,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我看见了陆时衍。
他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书包,像是在等人。
看见我走过来,他迎了上来。
"苏晚。"
我停下脚步。
林晓识趣地先走了,还冲我挤了挤眼睛。
"有事?"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今天那些话……"他顿了顿,"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就是……她们说你的那些。"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陆时衍。"我说,"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个?"
他愣了一下。
"我跟她们不熟,她们说什么跟我没关系。"我说,"你特意跑来告诉我'别往心里去',是在可怜我吗?"
"不是。"他立刻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只是觉得,她们说错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
是真的在重新审视我。
"陆时衍。"我轻声说,"你以前,有认真了解过我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没有。"我替他说完了,"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你看到的,只是那个围着你转、对你言听计从的苏晚。"
我顿了顿。
"现在那个苏晚不见了,你就开始好奇了。"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但这跟我没关系。"我说,"我不需要你的好奇,也不需要你的认可。"
说完,我绕过他,往宿舍楼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苏晚。"
我没回头。
"你以前……"他的声音有些哑,"对我那么好。为什么突然就……"
我停下脚步。
但没有转身。
"因为我醒了。"我说。
"醒了?"
"嗯。"我望着前方的路灯,"从一个很长很蠢的梦里,醒了。"
说完,我继续往前走。
走进宿舍楼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宿舍,我洗漱完,坐在书桌前。
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计划后面打了一个勾。
然后写下明天的计划。
数学:竞赛真题一套,限时完成。
英语:听力专项+作文素材积累。
物理:电磁学压轴题突破。
化学:有机推断题训练。
生物:遗传题专项。
写完,我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
躺到床上,我闭上眼睛。
黑暗里,我想起陆时衍刚才的眼神。
那种失神的、困惑的、带着几分失落的表情。
从前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现在它摆在我面前,我却毫无感觉。
原来,当你真正放下一个人的时候,连他的在意都变得轻飘飘的。
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好。
明天还有竞赛选拔。
还有题要刷。
还有路要走。
流言蜚语,不过是路边杂草。
我不需要停下来拔草。
我只需要一直往前走。
走到杂草再也够不到我的地方。
走到所有人都只能仰望我的地方。
晚安,苏晚。
明天,继续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