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停歇,反倒更猛了。
萧令仪掀开厚厚的毡帘,冷风夹杂着冰雪扑了上来,一下子就穿透了薄衫。没有回头就直接走向了马厩。中军大帐里面炭火很旺,但是仍然挡不住那种压抑的肃杀之气。
李铁山站在帐外,双臂环抱,目光如鹰一般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眉头紧锁,眼中全是忧虑与不解。
“殿下”
他说话声音很低沉,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您去了之后就是九死一生。”臣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是加强边境防守,等大部队集结完毕后再进行第二次进攻。”
萧令仪没有停下来,手里抓着缰绳。踏雪的骏马打了个响鼻,白茫茫的一团雾气喷了出来。
李将军。
转身的时候脸色惨白如纸,但是眼睛很亮,好像两把出鞘的利刃一样,“不动的话,北梁就要完了。”
王丞相已经去世了,京城中的耳目也被全部断掉了。萧景琰现在正在清除异己,一旦他完成了登基大典,名正言顺地坐上龙椅,我们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过了一会,李铁山又松开又握住了手中的剑。他明白长公主说的是事实,也知道这么做很危险。孤身入京城,就等于把羊送到虎口。
“遵命。”
最后老将军低下头行了礼。既然殿下的心意已定,作为臣子能够做的只有保卫后方,使殿下无后顾之忧。
萧令仪翻身骑上马匹,动作十分麻利。从怀里掏出一个铜哨递给旁边的一个斥候。
“给你拿这个来。”
她的语气非常平和,没有丝毫起伏,“到黑风峡东面三十里地的枯树林。”在树干上用小刀刻一个“病”字,放一张染血的帕子。做得非常逼真,让追兵相信是真的
斥候接过铜哨之后,神色严肃起来,然后单膝跪地说道:“属下明白。”
这叫做调虎离山之计。只有使萧景琰相信她已经病死或者被困在边关,才会放松对京城的防守,甚至会提早登基。而这也是萧令仪所希望出现的情形,在一片混乱之中才更容易隐藏起自己。
另一名斥候快步走到萧令仪的马前,压低声音说:“殿下,暗桩那边已经接上了。”接头人会在太和殿外面的偏殿里等,到时候只要把玉佩递过去,他们就会安排人进去。”
萧令仪点头道:“让阿福不必着急,不急于现身。”等到锣鼓喧天、众人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再行动也不迟
阿福是她早年埋下的一个棋子,在宫里混迹多年,虽然地位很低,但是能接触到最重要的地方。这一次行动的成败就在于这一招能不能打好了。
“还有些。”
萧令仪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的两个随从,今天的事情如果被人知道的话,你们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
两个人浑身一震,异口同声地说:“保证保守秘密!”
萧令仪不再开口,两条腿轻轻夹在了马腹之上。踏雪长嘶一声之后,四蹄腾空而起,变成了道黑色闪电,冲进了风雪之中。
马蹄声被风吹得越来越远。
萧令仪伏低了身子,紧贴在马背上,尽量减少被风吹到的面积。寒冷的北风穿过了她的脸颊,给她带来一种刺痛的感觉,但是她并不知道。脑海中不断地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母妃惨死的真相、兄长冰冷的尸体、父皇虚伪的笑容……每一样都像烙铁一样烙在她的心头,灼烧着她的理智。
不可以软弱。
对自己说。
流泪的话就结成冰碴,妨碍视线。
前面的道路很不平,积雪已经漫过了马蹄,每一步都很艰难。但是她不能停下来也不能休息。时间就是生命,每浪费一秒就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天空越来越阴沉下来,仿佛随时都快要塌了。
萧令仪勒住缰绳,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山坳中稍作停留。喝了一口水之后,冰冷的水流过喉咙,稍微有些缓解了口渴的感觉。
这时有一个斥候从后面跑了过来,身上都是雪,显然是奔跑了一路。
“殿....殿下!”
斥候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兴奋地说,“刚才看见一队玄甲卫往枯树林的方向去了!”看来计策是成功的
萧令仪眼里闪过一道冷光,说道:“很好。”“继续赶路,不要回头。”
“行!”
斥候再次行了一个礼之后,转身融入到风雪之中,去执行下一项任务或者回到营地报告情况。
萧令仪又打马向前走。
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下了一些,但是紧张的情绪并没有完全放松。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京城那座华丽的监狱大门已经打开,鲜血喷溅出来的地方就是她的猎物所在之处。
猎物不一定非得被欺负。
摸了摸腰间的小刀,手指感受到的是金属的冰凉。武器就是她的最后的依仗。
风雪依然十分猛烈,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在一片混沌的白色尽头,可以隐约看到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京城就是她的仇人所在之地,也是她要制造风暴的地方。
萧令仪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愤怒、悲伤都埋在了心里最深层的地方。
现在的她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长公主了。
她是棋子的操纵者。
马蹄声又响起来,急促而坚定,像战鼓一样在广阔的山野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