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同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非常疼。
萧令仪站在中军大帐外面,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紧急情报。纸张很轻薄,但是一旦握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好像一块烙铁一样。
斥候全身都是冰雪,两膝一软摔倒在泥泞之中,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殿下,京城出现了很乱的情况
嘶哑着嗓子,带着哭腔。
萧令仪没有开口,低头看着融化的雪水。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冰冷的面孔。十六岁时天真的心性已经被摧毁殆尽,现在剩下的只有算计和杀机。
“谁被抓到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一样。
斥候仰起头来,眼里全是惊恐之色:“王丞相、孙尚书、赵大人……一共五个老臣。”七殿下的罪名是私藏违禁武器,于是他就直接把府邸查封了,并且在当天夜里就被抓了起来。京城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宵禁制度非常严格,老百姓都不敢大声说话。”
五个字
王丞相
那是朝堂上最硬的一块骨头,也是萧令仪在京城唯一的地下眼线。
如果他也要倒下的时候,潜伏在民间的眼线、表面上十分平静的舆论瞬间就会变成死局。
萧景琰动作很快。
像饥饿的狼一样见到肉就咬,不留任何余地。
萧令仪手指收一点,指节就变白了。指甲戳到皮肤上,有血液渗出的时候她都不觉得疼。
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太和殿前,往常对她点头哈腰的大臣们此时戴着枷锁、拖着沉重铁链一寸一寸地朝诏狱走去。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只有一份惶恐。深入骨髓的绝望。
因为没人知道下一个是谁。
李将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萧令仪转过头去望着帐篷里。
李铁山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把残缺的长剑。一说的时候他就停下来。
“知道。”
老将的声音很低沉沙哑,说,如果殿下不回来的话,他就带兵进京抢人。”
萧令仪冷笑道。
“他不会。”
目前不是招人的时候。
到了死亡的时候了
萧景琰已经设下天罗地网。京城内外都有九鸾监的人。一旦进入城门,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可,他若不回去呢?
在边关,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清除掉?逐渐削弱自己的根基
等到三月十五春祭大典的时候,萧景琰坐在龙椅上向众臣宣布继位的消息时,她还能做什么呢?
做一条永远跑不掉的过街老鼠?还是等在荒郊野外被毒死
不。
不会!
萧令仪闭上眼睛深呼吸,冷空气涌入到肺里。肺中好像被碎冰填满了,刺痛的感觉使她很清醒。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冰冷的眼眸已经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烈焰。
“传下去。”
她的声音很小,但是很有气势,不容置疑。
斥候一下子抬头说道:“殿下?”
“不准传话。”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如果有人问起这件事的话,就说我自己已经在黑风峡病死了。
斥候全身都是一颤。病死的算不算呢?是保全大体而放弃局部吗
不。
萧令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回去。”
这四个字像是四颗钉子一样深深地扎在风雪之中。
斥候愣在了原地。
但是殿下,现在京城就是龙潭虎穴,七殿下已经疯掉了,他来找你了,只要找到了你的踪迹,玄甲卫就会马上围住这个地方
“我知道。”
萧令仪转过身来,大踏步地走进了大帐之中。
帐里的炭火烧得非常旺,但是却驱不走骨头里传来的寒冷。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一条曲折的小路慢慢画来。
从边境到京城,相隔很远。
中间经过了重重关卡,每一道关口都设有萧景琰安插的眼线。正因为如此,所以成为最好的掩护。
谁能想到被看作是废人的长公主会独自一人闯入虎穴呢?
“备马!”
萧令仪脱掉狐裘,把狐裘扔到了一把椅子上。里面穿的是黑色劲装,十分贴身利落,没有太多多余的装饰。
两个人都可以。
其他的就在本地看守李将军。
“至于我”
她拿起了桌上的短刀,在手中转了一下,刀刃上出现了寒光。
“我自己去。”
斥候想说的时候又被萧令仪用眼神制止住了。没有讨论的成分,只有命令。经过生死考验之后才有的威压。
斥候咽下一口唾沫之后,最终低头说道:“遵命。”
萧令仪走到门口之后把厚重的毡帘掀开。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呼啸的声音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回头看了看后面温暖的营帐,又看了看旁边一盏明亮的小油灯。于是就走出去了。
靴子踏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声。每一步都是对过去的告别。躲在母亲翅膀下的是小女孩,被关进天牢颤抖的囚犯,站在边境徘徊犹豫的旁观者都已经没有生命了。
存活下来的是一只食肉的狼。
马厩里的三匹马不停地打着响鼻,非常不安。另外两匹是普通战马,第三匹则是她特意留下的。顾长风当年给她的东西叫做踏雪,通体乌黑,只有四蹄为白色。
萧令仪抚摸着马脖子,能感觉到马呼吸时的热度。
“走吧~”
她翻身上了马,动作非常流畅,一点都不呆板。一拉缰绳,马蹄就腾空而起。两个随从已经装备好了武器,并且跟在后面。
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有风声和马蹄声。
哒哒哒
哒哒哒。
就像一颗心脏在黑暗中剧烈跳动一样。
萧令仪骑在马背上,风雪之中她望向南方。那里就是京城所在之处。那里有她的仇人、她的国家以及她要夺回来的东西。
嘴角边的笑容很残酷。
萧景琰。
你认为将我困在边关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你这是错的。
这盘棋刚开始下。
执棋的人从不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