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变成了水泥一样沉重,让人感到压抑。
纪霜降站在投影幕布前,手停在半空之中,本想用激光笔翻到下一张防御架构图,但是此时激光笔正对准白板上一团乱麻般的线条。屏幕上的天枢核心机密_V1蜜罐节点出现了一串红色警告代码。
这是非常频繁的暴力破解行为,不是普通的访问请求。紧接着数据外传进度条就像一条贪婪的红蛇一样沿着网络线慢慢爬行出去。
为什么呢?坐在长桌一头的李总猛的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出来了,“不是说已经封锁了吗?”怎么还在传数据
身边的其他技术人员顿时议论纷纷,嗡嗡的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到处飞。
总监,这样不行。之前安装的补丁是否有问题?一旦核心算法被泄露出去,我们就都完了
纪霜降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眨过眼,只是微微侧过头来,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后面惊慌失措的一群人。她的脸上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但是佩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里却露出了一个非常迅速且很难察觉到的冷笑。
这就成了一个陷阱。
孙立仁这条老狐狸果然忍不住了,或者赵德柱在外面放出的消息太紧逼,迫使对方不得不提前行动。他们以为触碰到了真正的核心数据,实际上掉进陷阱的是自己。
目前的情况,从表面上看就是防线失守了。
“安静”
纪霜降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并且不容置疑。转身之后把激光笔扔到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响。
这并不是出现故障,而是诱捕成功了。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红色警报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蜜罐已经被触发了,对方正往里面输入数据。”如果不切断连接的话,他们就会一直填下去,直到被发现
李总一呆,皱了下眉头说道:“你是说他们会自己往陷阱里跳吗?”但是进度条一直在动,如果他们感觉到不对劲就撤退了又怎么办
不能撤回。纪霜降淡淡的说道,“我给他们的都是高价值的假数据,贪婪的人是不会轻易开口的。”陈默把后台监控切换到隔离区,我要查看他们IP地址变化的频率
虽然她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陈默就在旁边等候。很快大屏幕就切换到了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上,有一些光点在疯狂地闪烁着。
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稍微减小了一点。
此时会议室里隔音效果非常的好,隔音门被冲得粉碎。
“砰”的一声,门撞到了墙上又弹了回来,卷起的气流把古龙水的味道、汗味等一股浓烈的气味冲向了众人的鼻子。
赵德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穿一件荧光绿的Polo衫,肚子上肉跟着步子一鼓一落,脸上的笑容很假,很难看。
“哎呀呀,这是在开会呢?”赵德柱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纪霜降身上,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听说安全运营部这边出大事了?服务器报警,数据外泄?纪总监,你这管理效率,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纪霜降转过身来望着那个有点发福的男人。赵德柱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应该是临时赶来凑热闹的。
“赵总”纪霜降语气非常平静地说,“这里是技术会议,无关人员请离开。”
怎么,还要跟我摆架子吗?赵德柱冷笑了一声,走到会议桌前面,没有坐下,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警报说道,“大家看看!”是什么意思呢?这就是典型的管理不善的表现。你纪霜降天天吹嘘自己的铁桶防御,但是实际情况又怎么样呢?商业间谍已经侵入了其中。孙立仁对我们的行踪很关注,你的做法几乎要将天枢科技卖给别人
周围的部门经理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赵副总说的也有道理……。这样明显的漏洞,总监怎么会没有感觉呢?以前就觉得她太自信了,现在好了……
这些声音就犹如一根一根的针刺入人的心窝。纪霜降感到有一点耳鸣,但是她很快就把这种感觉给压住了。赵德柱不是为了数据安全才这么做的,他只是借机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前的项目启动会上,贺凛当众揭穿了他,使他的面子丢尽了。现在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地踢一脚的地方。
赵总,纪霜降拿下眼镜,拿了一块绒布慢慢擦着镜片说道,“如果是管理不善的话,为什么警报日志里所有的访问请求都指向同一个特定的虚拟节点?”并且数据包的结构正好符合我们设定的“蜜罐”特征。也就是说我们的防御体系正在工作,并且可以准确地识别和拦截非法入侵
她擦干净眼镜之后再次戴上,锐利的目光扫过赵德柱的脸:“相反,如果是管理不善的话,黑客应该悄无声息地窃取数据,而不会在这里大张旗鼓地刷进度条。”赵总,你是希望数据静静地消失,还是想让敌人主动上门来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他没有预料到纪霜降会这么快地反应过来,而且逻辑推理能力也很强。
“狡辩”赵德柱气得脸色发紫,“不管怎么说,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失职!”我马上向钱董事长报告,并且要重新评估你的职位关键岗位不能让没有能力的人去担任
说完之后他狠狠地瞪了纪霜降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就走,背影很狼狈。
会议室里面很静。
纪霜降看着赵德柱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重新评估职位?好,那就看看是谁先出局。
拿起激光笔,在屏幕上疯狂闪烁的地方说:“继续记录。”不断添加,填得多一些总是好的。”
到了晚上,天枢科技大厦的灯光依然很亮。
办公室里只有很少的人。纪霜降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映射出她有些疲倦的脸庞。
手机电量用完之后自动关机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觉得整个人好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一样。孙立仁是商业间谍,赵德柱则是职场上的心计很重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内外交困的感觉又回到了心头。
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情,她都会自己扛着,把所有的感情都埋在心里,转化成冷冰冰的数据和分析报告。但是今天她有点疲惫。
她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想要看看是否有备用电池或者是可以用来联络他人的手机。
这时有人给她拿来了热咖啡放在她的桌上。
白瓷杯口冒着热气,有一张便利贴贴在上面,上面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补脑。
纪霜降抬眼。
贺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后面。脱下军装换上一件黑色夹克,虽然有点风尘仆仆的疲惫,但是眼神依然很锐利。
不是要去了吗?贺凛把椅子拉过来坐在上面,看起来就像是在家一样自然。
等待数据回流完成之后再作后续处理。纪霜降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适宜,苦中有甜是他常做的调配。
赵德柱来挑衅了吗?贺凛说起来的时候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些什么一样。
好的。纪霜降点点头说,“他要借此机会整垮我。”
这是可以预料到的。贺凛冷笑了一下,身体前倾,双手扶着桌子说道,“孙立仁在外面搞事情,赵德柱在内部造舆论。”这就是一整套的方法。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你乱,让你自己打自己的主意,从而出现漏洞
纪霜降沉默了一会之后又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不怎么样。贺凛看着她,眼里全是专注和认真,既然他们想让事情变得一团糟,那么我们就应该保持住自己的阵脚纪霜降,你应当相信自己所学的专业知识也应当相信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是正确的目前的情况表面上是被动的,但实际上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赵德柱越急,他发出的错误指令就越多。我们的��务就是引导他把证据交到我们手里。”
纪霜降看着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消失了。她点头之后手里的咖啡杯就拿的更牢了。
好。她说,“那就陪他们一起玩。”
窗外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照亮了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