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冲进王帐的时候，苏明薇正在核对最后一批砖窑的产量。
“报——”
巴特尔的身影几乎是从帐外摔进来的。他单膝跪地，甲胄上沾满了尘土，脸色白得吓人。
“王爷，大燕联合了七个部落，总兵力超过十万，正在朝北凉逼近！”
帐内瞬间安静。
苏明薇手中的炭笔顿了顿，一滴墨汁在图纸上晕开，恰好淹没了她刚画好的标记。
萧铁穆正在看边防图，抬起头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这么快？”
“大燕三个月前就开始调兵。”巴特尔喘着粗气，“斥候来报的时候，乌桓、柔然、贺兰三部已经过了黑水河。七个部落加起来，兵力超过十万。”
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帐内众人脸色都变了。七个部落联合，这是北凉近二十年来从未遇到过的大规模进攻。上一次，还是先王在世时……
“先下去休息。”萧铁穆的声音很稳，“传各部首领半个时辰后议事。”
“是！”
巴特尔退下，帐内只剩下萧铁穆和苏明薇两个人。
“你怎么看？”萧铁穆问她。
苏明薇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炭笔，走到萧铁穆刚才看的边防图前，盯着看了片刻。
“王爷，我有办法。”
萧铁穆挑眉：“说。”
她展开一张地图——这是北凉这五年修建的道路网络图，条条道路像血脉一样贯通草原，连接着每一个部落。
“大燕联军从黑水河过来，最近的路线是赤水原。”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但我们这五年修的路，可以让我们比他们更快地调兵。”
萧铁穆凑近地图，眸光闪了闪。
“各部落之间的联系也比以前紧密了。”苏明薇继续说，“一旦有事，支援会比以前快上三天。”
“三天……”萧铁穆喃喃自语。
“而且，”她指着王庭周围的几处标记，“我们新建的城墙和防御工事，足以抵挡他们的第一波进攻。只要撑住前期，后勤跟得上，耗也能耗死他们。”
萧铁穆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久到苏明薇以为他在质疑她的判断。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本王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北凉都进入了战时状态。
苏明薇日夜忙碌，调度资源，安排防御。她把五年建设的成果一项项翻出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铁矿提高产量，砖窑日夜赶工，粮仓清点登记，情报网络全面铺开。
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嗡嗡运转着，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阿依古丽看着心疼，劝她休息一会儿。
“公主，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睡不着。”苏明薇头也没抬，手中的炭笔不停，“一闭眼就是战报上的数字。十万……他们真的凑得出十万大军。”
“可您也不能这么熬着啊。”阿依古丽递上一杯热茶，“王爷知道了会担心的。”
“他？”苏明薇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苦笑，“他现在要操心的事更多。”
确实，萧铁穆比她更忙。
调兵遣将、分配粮草、联络各部首领……每一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两个人虽然同在王帐，却常常说不上几句话。
但偶尔，他会在这忙碌的间隙抬起头，看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明薇注意到了，但她选择假装没看见。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战争，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十天后，大燕联军兵临赤水原。
斥候来报的时候，萧铁穆正在召开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报——敌军前锋已过北谷，距赤水原不足五十里！”
帐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来的好。”萧铁穆站起身，目光如刀，“传本王命令，全军备战！”
“是！”
各部首领纷纷领命退去，帐内很快只剩下萧铁穆和苏明薇两个人。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穿上那件沉重的铠甲。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内格外刺耳。
“王爷。”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一定要活着回来。”
萧铁穆系铠甲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你这是在担心本王？”
“没有。”她别过头，“只是不想这么快就守寡。”
“嘴硬。”他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等着本王回来娶你。”
她拍开他的手：“谁说要嫁给你了。”
“那本王就抢亲。”
他大笑三声，大步走出王帐。
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外。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抬手揉了揉，却发现指尖有些湿。
帐外传来号角声，沉闷而悠长，像草原的心跳。
战争，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