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云海翻涌。
一道身影立于云端，负手而立。那是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须发皆白，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周身气息内敛，看似平平无奇，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智慧。
菩提祖师。
他静静地望着远处的海天交界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海风拂过他的白发，带来一丝咸腥的气息。他微微眯起眼睛，喃喃道：“来了。”
话音未落，天穹猛然暗了下来。
一股恐怖的气息自东方席卷而来，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云海剧烈翻涌，海水倒卷而起，化作滔天巨浪。方圆千里之内的飞禽走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连那些盘踞在深海中的巨兽都缩进了巢穴，不敢露头。
一道身影自东方踏空而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容冷峻，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他穿着一件玄黑色的长袍，袍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隐隐流转着幽光。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仿佛两团燃烧的鬼火，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妖溪。
古往今来最强大的妖，修为深不可测，连天庭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他在距离菩提祖师百丈之外停下脚步，紫瞳中倒映着菩提祖师的身影。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菩提，三百年了。”
菩提祖师微微颔首：“三百年未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妖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三百年前，你我北海一战，我曾略输一招。三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一战。今日，我必将一雪前耻。”
菩提祖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妖溪也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右手。他掌心朝上，五指微屈，仿佛在虚握着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疯狂涌动，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云海被搅动得支离破碎，海水倒灌而上，化作无数条水龙，在他周身盘旋咆哮。
“菩提，接我一招！”
妖溪猛然握拳，那些水龙瞬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水柱，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菩提祖师轰然砸去。水柱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开来，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菩提祖师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他只是缓缓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朝前一指。
一道无形的气劲自他指尖射出，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无比地点在水柱的顶端。那水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水雾，洒落云海。
妖溪瞳孔微缩，却并不意外。他冷哼一声，身形猛然拔高，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天穹之上乌云密布，雷霆翻滚，一道道粗壮的紫色闪电自云层中劈落，朝菩提祖师当头轰下。
菩提祖师依然不动，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光芒自他袖中飞出，化作一面光盾，将那些闪电尽数挡下。闪电轰在光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却无法撼动光盾分毫。
“你变强了。”菩提祖师淡淡开口，“但还不够。”
妖溪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身形猛然一闪，瞬间出现在菩提祖师面前。他抬手便是一掌，掌心处凝聚着一团漆黑的光芒，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这一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菩提祖师胸口拍去。
菩提祖师终于动了。他身形微微一晃，便避开了这一掌，同时抬手在妖溪手腕上一拂。妖溪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传来，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那团黑光也随之消散。
“你的力量确实强大了许多。”菩提祖师的声音在妖溪耳边响起，“但你的心境，却比三百年前更加急躁了。妖溪，你可知道，你为何三百年前会输给我？”
妖溪脸色一沉：“因为我那时候修为不如你。”
“不。”菩提祖师摇了摇头，“是因为你太执着于胜负。你的力量，你的修为，都已经被胜负之心所束缚。一个被束缚的强者，永远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妖溪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菩提，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菩提祖师淡淡道。
妖溪深吸一口气，眼中紫光大盛。他周身的灵气开始疯狂暴涨，气息节节攀升，仿佛没有上限一般。云海被他周身的气息搅动得支离破碎，海面掀起滔天巨浪，连远处的山峰都在微微颤抖。
“那便让你看看，我三百年来的真正修行！”
妖溪猛然张开双臂，周身爆发出无数道紫色光芒。那些光芒化作一条条巨大的紫龙，张牙舞爪地朝菩提祖师扑去。紫龙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菩提祖师看着那些紫龙，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缓缓抬起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低喝一声：“定！”
一字落下，天地仿佛瞬间凝固。那些紫龙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妖溪脸色一变，想要催动紫龙继续攻击，却发现那些紫龙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
“破！”
菩提祖师再次低喝，那些紫龙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紫色光点消散。妖溪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身形踉跄后退了几步。
他抬起头，看着菩提祖师，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三百年了……”妖溪喃喃道，“我还是输你一筹。”
菩提祖师收回手，静静地看着他：“你的进步，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假以时日，你或许真的能超越我。但至少现在，你还差一步。”
妖溪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一丝不甘，也带着一丝敬意：“菩提，你果然还是那个菩提。罢了，今日一战，是我输了。不过，我不会就此放弃。总有一天，我会再来找你。”
菩提祖师微微颔首：“我等着。”
妖溪没有再多言，转身踏空而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菩提，下次再见时，我不会再输了。”
菩提祖师目送那道身影远去，沉默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他低头看向脚下的云海，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落在了那片广袤的人间大地上。
“三界将乱……”他喃喃道，“妖溪，你我都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罢了。”
他摇了摇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云海渐渐平息，海水重新归于平静。只有那些被惊走的飞禽走兽，还在远处小心翼翼地张望着，仿佛在确认那两股恐怖的气息是否真的已经离去。
千里之内，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