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在行刑。这是一场精密的手术。剔骨刀没入皮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初春的一场细雨，落在干涸的瓦片上。嗤。很短促的一声。陈云修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只拿着刀的手，稳如磐石，手腕轻轻一抖，那柄薄如蝉翼的刀锋就在他的小臂上游走了一圈。没有血喷出来。苏牧的刀太快了，快到血管闭合的速度都跟不上锋刃划过的轨迹。直到苏牧把刀撤回，像欣赏一件艺术品般退后半步，陈云修小臂上那一圈整齐的红线才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紧接着，那块皮肉像是熟透的橘子皮，啪嗒一声，掉了下来。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肌理，还有白森森的尺骨。“啊——！！！”迟来的惨叫声几乎要把密室的穹顶掀翻。陈云修整个人都在痉挛，他想捂住伤口，但手刚碰到那片裸露的血肉，剧烈的痛楚就顺着神经末梢炸进脑海，疼得他两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别乱动。”苏牧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就像是一个老练的匠人面对一块不听话的木料，“这一刀叫‘脱袍’，讲究的是皮肉分离，不沾筋膜。你这一抖，刚才差点割坏了上面的血管，那就不好看了。”这人……是个疯子！陈云修的瞳孔剧烈震颤，他在苏牧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恨意，更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专注。那种屠夫面对案板上待宰牲畜时的专注。在这种目光下，陈云修引以为傲的世家身份、侍郎父亲、天才修为，统统都不存在了。他只是一堆由肉、骨头、血管组成的物质。“你……你杀了我吧……”陈云修涕泗横流，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拆解”的恐惧，远比死亡本身更可怕，“求求你，给我个痛快……”苏牧没理他。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有些发黑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刚才这一刀，是替城南王寡妇家那个五岁的小孙子讨的。”苏牧一边擦刀，一边用那种拉家常的语气说道，“听说那孩子被抓来的时候，一直在哭着喊奶奶，嫌这地窖太黑，太冷。”苏牧抬眼，看了看四周绿油油的毒火。“确实挺冷的。”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陈云修吓得手脚并用往后爬，但在狭小的角落里，他根本无处可逃。“别怕，第二刀不疼。”苏牧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杀猪这行有个讲究，叫‘顺水推舟’。得顺着肌肉的纹理下刀，这样出来的肉才嫩，口感才好。”刀光再次亮起。这次的目标是陈云修的大腿。“不！不要——！我是陈家大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我让我爹给你封官许愿！只要你停手——啊！！！”这一次，苏牧切断了他的大腿肌腱。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而是一种失去控制的空虚感。陈云修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腿完全不听使唤了，像是一根枯木挂在身上。“这是替李铁匠家闺女讨的。”苏牧的声音依旧平稳，“听说那姑娘死前被挑断了手脚筋，扔在药炉旁边放血，放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断气？”苏牧摇了摇头，似乎在惋惜，“太浪费了。放血得挂起来，在脖颈处开刀，那样血才流得干净，肉才不会发酸。你们这种做法，太外行。”陈云修彻底崩溃了。这不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凌迟。苏牧在用这种近乎“学术探讨”的方式，把他曾经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暴行，一点一点剖析给他看。“你是个魔鬼……”陈云修嘴唇青紫，裤裆早已湿成一片，腥臊味在充满药香和血腥味的密室里弥漫开来。苏牧鼻翼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嫌弃。“果然，不管平时穿得多光鲜，吓尿了之后，味道跟猪圈里的那些货色也没什么两样。”苏牧站起身，并没有急着挥出第三刀。他转身走向那尊还在翻腾着绿色毒火的炼丹炉。炉壁滚烫，里面隐约还能听到某种液体沸腾的咕嘟声。那就是陈云修准备用来炼制“还魂丹”的原料——几十条人命熬成的汤汁。苏牧盯着炉火看了一会儿，背影在绿火的映照下被拉得老长，像是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陈少爷。”苏牧背对着他，突然开口。“你说，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吗？”陈云修此时痛得几近昏厥，听到问话，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没敢出声。“我觉得没有。”苏牧自问自答，“猪养肥了就要杀，人活够了就要死。想靠着吃人来续命，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他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瓷瓶。那是陈云修放在案台上，准备用来最后成丹的“药引”——极阴之血。“你……你想干什么？”陈云修有了不好的预感。苏牧晃了晃瓶子，里面传来粘稠液体的撞击声。“你不是想炼丹吗？”苏牧一步步逼近，“这炉丹火候差不多了，就差这一味主药。我看你这身细皮嫩肉的，灵气十足，正好能补上这个缺口。”“不！我是活人！我是活人啊！”陈云修疯了似地大吼。“那些被你扔进去的孩子，哪个不是活人？”苏牧一把揪住陈云修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求生欲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绝望的灰败。苏牧举起剔骨刀，比划了一下陈云修的脖颈动脉。“而且，我改主意了。”苏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这一刀刀剐，太慢。我看这炉子挺大，温度也合适。把你整个人扔进去，文火慢炖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把你这一身罪孽都炼化了，出来的丹药，说不定真能‘还魂’呢？”“你不能杀我！我爹在我在身上种了‘魂灯’！我一死，他立刻就能知道凶手是你！你也跑不掉！整个大乾朝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陈云修甩出了最后的底牌。这也是所有世家子弟最后的保命符。杀了小的，惹来老的。无穷无尽的追杀。苏牧手上的动作停住了。陈云修见状，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对……对！只要你放了我，我发誓，今天的事我绝不追究！我可以给你新的身份，送你去邻国，保你荣华富贵……”“魂灯啊。”苏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松开手，陈云修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以为自己终于捡回了一条命。只要能活着出去……只要能出去……陈云修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怨毒到极点的光芒。他要把这个杀猪的碎尸万段，把他的皮扒下来做灯笼，把他的骨头磨成粉喂狗！“既然有魂灯，那就不能直接弄死了。”苏牧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陈云修心中冷笑，到底是底层贱民，听到权势二字就软了骨头。可下一秒。苏牧蹲下身，那把剔骨刀在他的手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既然不能死，那就只能做成‘人彘’了。”苏牧认真地看着陈云修，像是在和他商量晚饭吃什么，“把手脚卸了，舌头割了，眼睛挖了，耳朵熏聋。往这丹炉旁边一扔，让你日日夜夜听着这里的冤魂索命，还要留着一口气不能咽。”“陈少爷，你觉得这个死法，能不能让你那个侍郎爹，感到惊喜？”陈云修脸上的怨毒凝固了。他张大了嘴，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这人不是在恐吓。他是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苏牧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陈云修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剔骨刀冰冷的刀尖，轻轻探入了他的口腔，抵在了那条还在颤抖的舌头上。那股铁锈味，混合着刀锋上残留的血腥气，直冲脑门。“嘘，别叫。”苏牧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那双黑得像深渊一样的眸子里，倒映着陈云修极度扭曲的脸。“舌头这块肉最软，如果不小心切到了大动脉，血会呛进气管里，那样你会死得很快。为了你的魂灯不灭，你要配合一点。”刀锋下压。冰冷的触感切开了舌苔表面的粘膜。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室厚重的石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铁交鸣的撞击声。那是只有陈家暗卫才配备的“破阵锤”砸门的声音。陈云修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有人来了！是家里人发现不对劲了！他刚想拼尽全力发出一点声音求救，哪怕只是嗓子里的一声呜咽。苏牧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扇正在剧烈震动的石门。“看来，观众入场了。”苏牧手腕一翻，剔骨刀没有割下陈云修的舌头，而是顺势向上一挑。噗嗤。两道血线飞溅。不是舌头。是陈云修手腕上的手筋。快、准、狠。这才是真正的“废人”，让你连捏碎传讯玉简的力气都没有。“既然客人都到了，咱们这场戏，就得演得更精彩点。”苏牧抓起陈云修还在喷血的手腕，在那滚烫的丹炉壁上一抹。滋啦——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炸开。苏牧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刻满了诡异纹路的黑色丹药，那是从之前那个邪修身上搜刮来的“闭气丹”，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呈现出假死状态，连魂灯都会变得晦暗不明。他粗暴地把丹药塞进陈云修嘴里，一拳砸在他的喉结上，强迫他吞了下去。然后，苏牧转过身，面对着即将被轰开的石门。他提起那把剔骨刀，在自己那一身原本就破烂的布衣上划开了几道口子，又在脸上抹了一把陈云修的血。原本那个阴冷暴虐的杀猪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惊恐、瑟瑟发抖，手里拿着刀却连握都握不稳的“受害者”。轰——！石门终于承受不住重击，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几个身穿黑甲、气息强横的修士冲了进来。然而，当烟尘散去，这几名陈家精心培养的死士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全都愣在了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只见那尊巨大的炼丹炉前。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此刻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倒在血泊中，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生死不知。而那个传闻中只是个凡人杀猪匠的苏牧。正手里攥着一把滴血的剔骨刀，浑身是血地站在大少爷身上，那双眼睛在烟尘中亮得吓人，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诡异、极其扭曲的弧度。他看着冲进来的众人，没有逃跑，反而向前迈了一步。那把剔骨刀，直直地指向了领头的黑甲修士。“下一个。”苏牧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