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撞击的余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反复回荡，像敲响了一口破钟。没有僵持，没有角力。那柄百炼精钢打造、随镇抚使饮血无数的绣春刀，在一声脆响中崩成了满天飞舞的铁蝴蝶。每一片碎片都在月光下反射着凄厉的白光，随即被那根黑沉沉的铁条裹挟着，连同刀后的主人一起，狠狠掼在了青石墙上。噗嗤。就像一颗熟透的番茄被铁锤正面击中。没有什么绝世高手的临死反扑，也没有什么悲壮的遗言。镇抚使那颗在这个城市里象征着权势与恐惧的头颅，大半个都没入了墙体凹陷处，红的白的溅了一地，顺着墙面缓缓蜿蜒，像是一幅画风诡异的抽象画。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软塌塌地滑落在地，脖腔里喷出的热血滋了那只瘫软的野猫一脸。苏牧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了一眼脚下那双刚买不到半个时辰的新靴子。鞋面上沾了几点暗红的血渍，怎么看怎么刺眼。“啧，又不给报销。”他叹了口气，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熟练地蹲下身，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起来。作为一个合格的强迫症患者，打完怪不摸尸体，晚上会睡不着觉的。银票、碎银、一块沉甸甸的铜制腰牌，还有一本被鲜血浸透了一半的小册子。苏牧指尖挑起那块腰牌，上面刻着狰狞的飞鱼纹路，背面是个“镇”字。入手冰凉，带着一股子常年浸淫在阴暗牢狱里的寒气。【获得物品：镇抚司千户腰牌】【特殊效果：持有此物，可调动锦衣卫百户以下人员（仅限本剧情世界有效）。注：这东西也是个仇恨磁铁，建议谨慎佩戴。】“鸡肋。”苏牧随手把腰牌揣进怀里，顺手把那本小册子也收了起来。巷子外的喧嚣声似乎又要重新涌进来，但他依然蹲在那儿，背对着巷口，慢条斯理地用死者的衣摆擦拭着“斩业”剑身上并不存在的血迹。他在等。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刚刚处理完一只误入陷阱的野兔，就听到了林子里传来了更沉重的脚步声。风向变了。那股原本充斥着巷道的血腥气突然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夹杂着常年不洗澡的体臭和劣质烟草的焦油味。哒。哒。哒。脚步声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震得地上的小石子微微跳动。苏牧擦剑的手顿住。背后的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堵住了巷口，连月光都被彻底遮蔽。“好手段。”苍老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锯条摩擦树皮，听得人牙根发酸，“年纪轻轻，下手倒是比我这老头子还要黑。”苏牧慢慢站起身，转过头。巷口并没有什么庞然大物，只有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背上背着一把裹在黑布里的宽大兵刃，手里捏着根旱烟杆，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中，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苏牧——准确地说，是盯着苏牧手里的那根黑铁棍。那种眼神苏牧很熟悉。贪婪、狂热，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轻蔑。血刀老祖。那个在江湖传闻中杀人如麻、甚至有过屠村恶迹的凶人。此时此刻，这老头正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烟杆，视线扫过地上那具无头尸体时，仅仅停留了不到半秒。“那是镇抚司的千户赵无极吧？”老祖磕了磕烟灰，火星子溅落在地上，“这小子虽然功夫不到家，但那一手‘追风刀’也是有些火候的。你能趁他重伤未愈杀了他，运气不错。”重伤未愈？苏牧挑了挑眉。刚才那个千户可是生龙活虎得很，那一刀差点连空气都劈开了，哪里像是有伤的样子？不过这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摁灭了。是了。在这个老头眼里，自己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正面一招秒杀锦衣卫千户？唯一的解释就是——千户本来就快死了，自己不过是捡了个漏。这就是强者的逻辑闭环。只要我不承认你强，那你就是弱鸡，不管事实如何，一定是外部因素导致。“运气确实不错。”苏牧咧嘴一笑，把那根黑铁棍往肩膀上一扛，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简直像个刚下工的码头苦力，“本来想买双鞋，结果这人非要送我点外快。这不，刚才摸出了五百两银票，够我买几百双鞋了。”血刀老祖眼皮跳了跳。五百两？那是重点吗？这小畜生手里拿着把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绝世凶兵，居然还在惦记那几百两银子？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老祖深吸一口带着腐臭味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立刻杀人夺宝的冲动。他是个讲究人，至少在动手前，习惯先给猎物一点希望，再亲手掐灭。“小子，我看你根骨不错。”老祖把烟杆插回腰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武林前辈指点江山的派头，“那把剑……不是你能拿得动的。它煞气太重，会吸干你的精血，最后让你变成一具干尸。”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向巷子里走来。一步。两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再次降临，比刚才的千户还要沉重数倍。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不如交给老夫。”老祖停在尸体旁边，脚尖随意地踢了踢赵无极的脑袋，就像是在踢一袋垃圾，“老夫替你镇压这凶兵的煞气。作为交换，老夫可以收你做个记名弟子，传你几手保命的功夫。如何？”巷子里的空气仿佛真的凝固了。那只刚才还吓得瘫软的野猫，此刻感受到更恐怖的气息，竟然回光返照般地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窜上了墙头，眨眼间没了踪影。苏牧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褶子、眼神里写满了“我是骗子”的老头，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就是江湖？前有官方暴力机构明抢，后有邪道巨擘诈骗。大家就不能真诚一点吗？“那个……”苏牧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问道，“收我做徒弟？可是我已经有师傅了啊。”血刀老祖冷笑一声：“谁？说出来听听，在这地界上，还没几个人敢不卖我血刀老祖的面子。”“我师傅姓刑。”苏牧一脸正色，“单名一个法字。他老人家教导我，捡到的东西要上交国家，就算不上交，也不能随便给陌生老头。特别是这种……”他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血刀老祖那身像是刚从乱葬岗刨出来的行头。“……看起来就不讲卫生的老头。”死寂。绝对的死寂。巷子里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句话彻底抽干。血刀老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原本还在假装的高人风范，在这一瞬间如同墙皮般剥落，露出了底下那张狰狞扭曲的厉鬼面孔。他听懂了。这小子不仅是在耍他，还是在把他当猴耍！“好。很好。”老祖怒极反笑，干枯的手掌缓缓伸向背后。那块裹着兵刃的黑布猛地炸裂，一把宽如门板、通体赤红的巨型鬼头刀赫然出现在他手中。刀身之上，甚至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槽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一般渴求着鲜血。“既然不想当徒弟，那就当花肥吧。”那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爆发，化作实质般的杀意，铺天盖地地朝苏牧压了过来。老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秒，那柄巨大的鬼头刀已经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出现在了苏牧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这一刀，比刚才赵无极的那一刀更快、更狠、更毒！它锁死了苏牧所有的退路，甚至封锁了周围的气机流转。避无可避！血刀老祖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一刀两断、鲜血狂喷的美妙画面。那把剑……那把绝世好剑，马上就是他的了！然而。在那足以令人窒息的刀压之下，他却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期待？就像是一个刷了半天副本终于见到最终BOSS的玩家，那种混合着“终于来了”和“这就结束了？”的复杂情绪。“等你半天了。”苏牧轻声低语。脚下的红绣鞋红光大盛，仿佛是被激怒的厉鬼发出了无声的尖啸。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斩业”猛地向上一撩。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依然是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暴力美学。硬碰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