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使的名头确实吓人，但真正让苏牧后背发凉的，是怀里那个正在发烫的“祖宗”。那把被原身藏得死死的断剑，此刻像是闻到了天敌的味道，在他怀里疯狂乱窜，隔着几层布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想要破空而去的躁动。“安分点。”苏牧手掌按住胸口，掌心下的肌肉猛地绷紧，铜皮铁骨的劲力硬生生把那股躁动压了回去。掌柜的捧着一双乌黑云纹的长靴哆哆嗦嗦地凑过来，眼神却止不住往门外飘，那样子像是随时准备钻进柜台底下去。“客……客官，您的靴子。承惠五十灵石。”这价格宰得够狠。若是平时，苏牧高低得跟这老帮菜掰扯掰扯什么叫物价局监管，但现在，那队黑甲骑兵已经停在了百米开外的“醉春楼”门口。那位镇抚使大人的鼻子，比狗还灵。“不用找了。”苏牧扔下一把灵石，抓起靴子往脚上一套。宽大的靴筒刚好将那双艳红诡异的绣花鞋遮得严严实实。一种奇怪的包裹感传来——像是把两只随时准备越狱的野兽强行关进了笼子。这画面太美，他自己都不敢细想。苏牧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那成衣铺的大门就“哐当”一声关得严丝合缝，连门栓落锁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这就把界限划清了？世态炎凉啊。苏牧压了压斗笠，没往人堆里扎，反而身形一折，钻进了旁边一条散发着霉味和馊水味的窄巷。现在的他就像个移动的核反应堆，怀里的剑如果不处理好，一旦炸雷，那就是给那位镇抚使送业绩。巷子深处，死胡同。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正围着半块馊馒头对峙，见有人来，炸着毛哈气。苏牧没空理会这些小东西，单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劲气将几只野猫吓退。随后，他解开怀里的布包，一把通体锈迹斑斑、长约三尺的铁条滚落在地。这就是让锦衣卫大动干戈的宝贝？说是剑，其实更像根烧火棍。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凝固百年的血痂，剑柄不知是用什么骨头磨制的，摸上去阴冷刺骨。“铮——！”铁条落地的瞬间，竟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毒蛇吐信的嘶鸣。地面的青砖瞬间崩裂，无数细小的碎石违背重力悬浮起来。它在示威。它不想被掌控，它想饮血，甚至想反噬这个不知死活的持有者。苏牧感觉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一阵尖锐的啸叫，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磨牙凿齿，试图撕碎他的理智防线。这种精神污染，换个普通修士，这会儿估计已经跪在地上流哈喇子喊它叫爹了。可惜，它碰到的是苏牧。或者是说，它碰到了《罪恶图鉴》。“想吃我？”苏牧蹲下身，没去握剑柄，反而直接伸手抓向了那满是锈迹的锋刃。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以为这人疯了。徒手抓魔兵，这跟把手伸进绞肉机有什么区别？掌心与剑刃接触的刹那，并没有鲜血淋漓。“滋啦——”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苏牧的手掌泛着古铜色的金属光泽，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剑身。那是“铜皮铁骨”在全功率运转。但这不仅仅是肉体的对抗。识海之中，那本一直悬浮的黑色图鉴突然翻动起来。哗啦啦。阴风怒号。一股比这魔剑更加古老、更加邪恶、更加蛮横的气息，顺着苏牧的手臂倾泻而下。那是一种纯粹的位格压制。就像是街头拿着西瓜刀的小混混，突然撞见了全副武装的特种兵王。原本还在疯狂震颤、试图割开苏牧手掌的魔剑，突然僵住了。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戾气，在图鉴的气息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迅速消融、退缩。“让你叫唤。”苏牧五指用力收紧，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要么臣服，要么老子把你融了打成夜壶，让你天天喝童子尿。”这番威胁显然比什么神魂契约都管用。魔剑剧烈颤抖了一下，表面的锈迹竟然开始大片脱落。簌簌簌。暗红色的粉末落地，露出了里面漆黑如墨的剑身。剑身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道贯穿剑脊的血线，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一股冰冷却顺从的意念，顺着掌心钻入苏牧的经脉，最后汇入识海。并没有什么天花乱坠的剑招，只有两个字——杀戮。这把剑没有复杂的剑理，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毁灭。不论是切豆腐还是砍脑袋，在它眼里没有任何区别。这种极端的纯粹，反倒让苏牧有些意外。“这才对嘛。”苏牧握住骨质剑柄，随手挽了个剑花。明明是一把重剑，在他手中却轻如鸿毛。空气被剑锋切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呼啸声，仿佛连声音都被这黑色的剑身吞噬了。这种手感，就像是这把剑成了他手臂的延伸，连血管和神经都连在了一起。【恭喜获得魔兵认主。】【检测到兵器煞气过重，建议更名镇压。】脑海中甚至没弹图鉴的提示，是苏牧自己的直觉在报警。这玩意儿如果不给它立个规矩，以后指不定谁用谁。苏牧看着剑身上那条猩红的血线，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森然的弧度。“既然你这么喜欢造孽，那就叫‘斩业’吧。”斩业非斩人，杀生为护生。这名字听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充满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慈悲感。实际上嘛……用最佛性的名字，干最狠的活，这才是苏牧的恶趣味。剑身嗡鸣一声，似乎对这个名字还算满意，或者说是不敢不满意。那道血线骤然亮起，随后又迅速隐没，整把剑重新变得朴实无华，就像一根还没烧火的黑铁棍。搞定。苏牧站起身，正准备把这根“铁棍”插回腰带，耳朵却微微一动。巷子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所有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女人的调笑、马蹄的哒哒声，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不见。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心脏跳动的泵血声。咚。咚。咚。一股浓稠得让人窒息的血腥气，慢条斯理地从巷口涌了进来，像是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个狭窄的死胡同。苏牧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脊背上的汗毛正一根根竖起来，那是生物本能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有意思。”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耳膜的粗砺感。“原本以为是只偷油的老鼠，没想到……”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巷子里却如同惊雷。“……竟然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妖魔。”苏牧慢慢转过身。巷口，那个之前在马背上威风八面的镇抚使，此刻正负手而立。他没带那队黑甲骑兵，也没拔刀。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儿，整个巷子的光线仿佛都被他那一身飞鱼服吞噬了。那双狭长的眸子，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苏牧手中的“斩业”。那种眼神，就像是老饕看到了一道绝世珍馐。至于拿着珍馐的苏牧？在对方眼里，大概只是个负责上菜的服务员，还是那种一次性的。“陈屠是你杀的？”镇抚使迈步向前，每走一步，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就重一分。墙角的野猫早就吓得口吐白沫，瘫软在地。苏牧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新靴子，又看了看手里的黑铁棍，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他真的只是想低调地做个任务，顺便当个无情的刷分机器。为什么非要逼他加班呢？“大人这话说的。”苏牧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手里的斩业剑尖垂地，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我就是个路过的买鞋人，顺便捡了根烧火棍。您信吗？”镇抚使的脚步停在五步之外。这个距离，是生死的界限。他笑了。那张冷峻如铁的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口白得森然的牙齿。“信。”“只要你把脑袋留下来，本座什么都信。”话音未落，空气炸裂。没有任何废话，没有半点征兆。镇抚使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凄厉到极点的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直奔苏牧的脖颈而来！快。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但苏牧眼中的笑意却丝毫未减，甚至那瞳孔深处，还隐隐燃起了一簇疯魔般的火焰。早就等着你这一手了！苏牧不退反进，脚下的踏云靴重重踏碎地面，那双藏在里面的红绣鞋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杀意，一股阴冷的诡力瞬间爆发。速度暴增！手中的斩业剑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带着开山裂石的蛮力，毫无花哨地迎着那道刀光——横扫千军！这哪里是剑法。这分明是抡圆了棒球棍去砸西瓜！“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