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的手指很冷。按在嘴唇上的动作，不像是在警告，更像是餐桌礼仪——进食时保持安静。陆刚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呼哧声。那把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剑，此刻像根废铁条，表面黯淡无光，布满裂纹。里面的“灵性”已经被苏牧那只贪婪的左手啃食殆尽。连带着陆刚一身引以为傲的横练气血，也成了最好的佐料。【寿元+12年】【寿元+8年】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动得很欢快，像是在给这场盛宴伴奏。陆刚眼里的红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败。那种不可一世的疯狂，在真正的捕食者面前，脆弱得像张湿透的草纸。“饱了？”苏牧歪着头，左眼那个漆黑的深渊稍微收敛了一些。陆刚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像个被抽掉了棉花的破布娃娃。周围死一般寂静。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几个喽啰，此刻连呼吸都恨不得掐断。他们看着苏牧，就像看着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苏牧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这种力量充盈的感觉，很棒。要是没有那个正在极速逼近的要命气息就更棒了。那是比陆刚强横数倍的存在。气血如火，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灼人的味道。锦衣卫千户。这帮朝廷鹰犬的鼻子，比狗还灵。【警告：高危目标接近。建议立即撤离。】系统很贴心。可惜废话有点多。这时候撤离？往哪撤？后巷是死胡同，前面是大路，那股气息就是从前面来的。翻墙？那种级别的高手，气机锁定下，谁先动谁先死。苏牧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二十年寿元换来的“恶鬼降临”还有半柱香时间。这就走了，太亏。做生意讲究个回本。不仅要回本，还得赚。他的目光落在了陆刚的尸体上。这大块头，生前是个体面人，死后也该发挥点余热。脑海中，《罪恶图鉴》翻动。一行细小的文字浮现。【傀儡术（残缺）：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不，死者最听话。】这技能苏牧没用过。据说很费神，搞不好还会反噬。但现在这种局面，不赌一把，那就是等着被人瓮中捉鳖。苏牧蹲下身，手掌按在陆刚早已停止跳动的心口。一股阴冷的劲力顺着掌心钻了进去。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鸠占鹊巢。“起。”苏牧轻声念叨。没有花哨的法决，也没有神神叨叨的咒语。只有纯粹的恶意灌注。地上的“破布娃娃”抽搐了一下。那种违背人体力学的扭动，看着让人牙酸。骨骼摩擦发出咔咔的脆响。陆刚重新站了起来。姿势有点别扭，脖子歪着，眼珠子向上翻着白眼，舌头耷拉在外面，怎么看怎么渗人。但这不够。光是个空壳子，挡不住千户一刀。得加料。苏牧把手里那把废掉的巨剑塞回陆刚手里。顺便将刚才吸收的那些还没完全消化的暴戾煞气，一股脑全灌进了陆刚体内。这就像是往一个破了洞的气球里拼命打气。虽然漏气，但炸起来肯定很响。远处，脚步声清晰可闻。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千户大人很自信。他觉得自己掌控了全局。苏牧拍了拍“陆刚”的肩膀，像是在送别一位老友。“去吧，给他个惊喜。”……街道尽头。一身飞鱼服的赵千户负手而立。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眉头微皱。这地方乱得像个猪圈。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陆刚那废物呢？”赵千户没看见人，只看见几个吓傻了的喽啰缩在墙角发抖。这帮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是陆刚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通缉犯都抓不住，那这百户的位置，也该换人坐坐了。突然。一道黑影从阴影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嗯？”赵千户眼皮都没抬。这种偷袭，在他看来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他随意地抬起手，准备一掌拍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刺客。然而。当那道黑影逼近时，赵千户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强。而是那张脸。那是陆刚的脸。只不过，那张脸此刻肿胀发紫，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手里提着把断剑，完全是一副走火入魔要拼命的架势。“陆刚！你疯了？！”赵千户厉喝一声。但这不仅没让对方停下，反而像是点燃了火药桶。“陆刚”身上的气息极不稳定，忽高忽低，就像是一个随时会崩裂的高压锅炉。赵千户不想硬接。一个先天巅峰武者临死反扑的自爆，哪怕是他，接下来也得灰头土脸。他脚尖点地，身形向后飘退。同时右手按向腰间的绣春刀。就是现在！苏牧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在等赵千户退后的那一瞬间。千户的注意力全在发疯的“陆刚”身上。那是唯一的空档。苏牧动了。他没有往外跑。反其道而行之。他像一只捕食的壁虎，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滑向赵千户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有一具刚才被陆刚随手劈死的富商尸体。但这富商身上，挂着个极其显眼的锦囊。之前苏牧就注意到了。那锦囊上绣着流云纹，隐隐透着灵气波动。这是修仙者的物件。凡俗界不该有这东西。苏牧的手指极其灵活。指尖一挑，锦囊到手。顺势一滚，整个人钻进了旁边的下水道口。轰隆！上方传来一声巨响。那是“陆刚”终于撑不住体内的煞气，爆裂了。血肉崩碎。赵千户虽然退得快，但还是被这股腥臭的血浪喷了一身。“混账！”赵千户气得脸色发青。他一刀劈散眼前的血雾，定睛一看，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剩下满地碎肉。那个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通缉犯，连根毛都没留下。等等。赵千户猛地回头。他看向地上的那具富商尸体。原本挂在腰间的锦囊，不见了。那是他特意让这富商做诱饵，钓那条大鱼用的“聚灵袋”！里面装着的可不是金银俗物，那是三枚灵石！在这个灵气枯竭的鬼地方，三枚灵石足够买下半个城池的命！“好胆……”赵千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被耍了。不仅损失了一名得力手下，还丢了最重要的诱饵。对方不仅没跑，还在他眼皮子底下顺手牵羊？这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下水道里。苏牧捂着鼻子。这里的味道比上面好不了多少，烂菜叶混着死老鼠的馊味。但他现在心情不错。甚至想哼个小曲。他靠在湿滑的墙壁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精巧的锦囊。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那种透过布料传来的温润感，让他体内那个饥渴的系统都安静了不少。【检测到高浓度灵能物质。】【是否吸收？】苏牧笑了。那只漆黑的左眼缓缓恢复正常，露出了原本的黑白分明。只是眼底深处，那种疯狂的贪婪似乎更深了。二十年寿元？不亏。这波不仅回本，简直是血赚。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欺我。不过……苏牧抬头看了看头顶井盖透进来的微光。赵千户肯定要发疯。全城搜捕是免不了的。这地方不能久留。得换个身份，换张皮。他把锦囊塞进怀里，手掌在脸上搓了搓。易容术这种高级货他不会。但弄一脸泥巴，装个乞丐或者麻风病人，那是本色出演。刚准备动身。下水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水响。哗啦。不像是老鼠。倒像是……有人在涉水。苏牧动作一顿。身体瞬间紧绷。在这种地方，遇到活人比遇到鬼还麻烦。要么是同行，要么是更见不得光的东西。他悄无声息地拔出了腰后那把顺来的匕首。屏住呼吸。那声音越来越近了。还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咳咳……该死的老赵，下手真狠……”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听着有点耳熟。苏牧眉毛挑了挑。这声音，不就是刚才那个被“陆刚”一剑劈死的富商吗？诈尸？不对。苏牧眯起眼。那富商没死？刚才那一剑，明明把这人劈成了两半才对。除非……那是假的。或者是某种比傀儡术更高级的替死法门？这下有意思了。苏牧收起匕首，没有急着动手。他就像只在暗处窥视的蜘蛛，看着猎物自己撞上门来。那个“富商”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三个灵石做诱饵，老子这条命差点搭进去……回头得加钱……”加钱？苏牧脸皮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无声的笑容。原来是同道中人。只不过，这哥们的业务能力显然不太行。不仅把雇主的东西弄丢了，连自己都被人盯上了都没发觉。苏牧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下水道里依然清晰。“富商”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坐进污水里。“谁？！”他手里多了几根寒光闪闪的透骨钉，警惕地盯着前方。苏牧摊开手，一脸人畜无害。虽然他现在脸上糊满血泥的样子一点也不无害。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晃了晃。“哥们，找这个？”“富商”的眼睛直了。贪婪、震惊、恐惧。几种情绪在他那张胖脸上来回切换，精彩得像是在表演变脸。“你……你是谁？把东西给我！那是千户大人的……”“嘘。”苏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个动作他刚才对陆刚做过。陆刚死了。“别拿那个姓赵的压我。”苏牧慢条斯理地解开锦囊的绳子。里面躺着三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散发着迷人的光晕。灵石。哪怕苏牧没见过，身体的本能渴望也告诉了他答案。“咱们做个交易如何？”苏牧捏起一块灵石，对着微光照了照。“我只要这个。剩下的两块，归你。”“还有……”苏牧指了指“富商”那一身虽然沾了泥水但依稀能看出质地不凡的锦袍。“衣服脱下来。我想换身行头。”“富商”愣住了。他没听错吧？这疯子抢了灵石，还要抢衣服？而且还分给他两块？这账怎么算的？“你……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富商”咽了口唾沫，试图讲道理。“只要一块，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那是我的事。”苏牧打断了他，眼神逐渐变冷。“给，还是不给？”“我数三声。”“三。”“富商”手里的透骨钉握紧了又松开。他在衡量。眼前这人虽然看着年轻，但这身煞气浓得呛人。而且能在赵千户眼皮底下把东西偷出来还能全身而退，绝对是个狠角色。为了几块石头拼命，不值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给你！”“富商”咬牙切齿。他也是个光棍，直接把外袍扒了下来，扔在地上。“石头呢？”苏牧笑了。很讲信用地把两块灵石扔了过去。自己只留了一块。这一块，足够系统把那个《罪恶图鉴》的第二页翻开了。做人不能太贪。太贪容易撑死。苏牧捡起衣服，那股子布料的香味总算盖住了下水道的臭气。他把那块灵石贴身放好。转身就走。“等等！”身后传来“富商”的声音。“兄弟，留个号？这行当里能有你这手艺的不多，以后说不定还能合作。”苏牧脚步没停。背对着那人摆了摆手。“苏牧。”“下次见面，把那一身假肉卸了再跟我说话。看着腻。”“富商”一僵。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做的伪装，居然被人一眼看穿了？这叫苏牧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地面上。赵千户的怒火已经快把整条街烧着了。手下的锦衣卫全城出动。鸡飞狗跳。而苏牧，已经换上了一身不算合身但勉强体面的衣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家名为“醉春楼”的勾栏瓦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哪怕是锦衣卫，也不好意思把手伸进这种销金窟里乱摸。况且，这里鱼龙混杂，正是洗白身份的好去处。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劣质的烧酒。一边喝，一边在心里默念。【系统，充值。】怀里那块灵石瞬间化作齑粉。一股庞大到恐怖的能量冲进体内。不像是之前的涓涓细流。这次简直是泥石流。粗暴，狂野。识海中。《罪恶图鉴》震动起来。第一页的枷锁彻底崩碎。那幅画活了。画上的恶鬼不再是死物，而是睁开了眼睛，隔着纸面，死死盯着苏牧。那眼神，像是在看同类。紧接着。书页翻动。第二页缓缓打开。一片空白。只有中间画着一双鞋。一双绣着红线的……绣花鞋？【解锁新图鉴：红绣鞋】【特性：跑得快。穿上它，只要你不回头，鬼都追不上你。但代价是……你的脚可能会不属于你。】【是否提取？】苏牧刚把酒杯送到嘴边，差点没喷出来。这都什么阴间玩意儿？上一页是个吃人的恶鬼，这一页是双鬼鞋？这系统能不能整点阳间的技能？比如金钟罩铁布衫什么的？正吐槽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闪开！”苏牧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这么快？这群狗鼻子的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他眼角的余光扫向门口。没看到赵千户。带头的是个总旗。但这总旗手里拿着个罗盘似的东西，上面的指针正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向了……苏牧这一桌。那是寻灵盘！刚才那块灵石虽然吸收了，但残余的灵气波动还在！大意了。总旗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在那！那个穿大号袍子的小白脸！那是嫌犯！”苏牧叹了口气。放下了酒杯。富贵险中求，看来这险还没完。他看了看脑海中那双红艳艳的绣花鞋。这时候要是嫌弃这玩意儿阴间，那才是真的要下阴间了。“提取。”苏牧在心里默念。既然不想体面，那就大家都别体面了。这双鞋，他穿定了。就在那群锦衣卫拔刀冲上来的瞬间。苏牧脚下的破布鞋突然变了颜色。鲜红如血。一股想跑的冲动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苏牧站起身。对着那群气势汹汹的锦衣卫咧嘴一笑。“各位官爷，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那个总旗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什么？”苏牧的身影瞬间模糊。只留下一句飘荡在空气里的余音。“穿红鞋，不走回头路。”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苏牧就像是一阵红色的妖风，直接撞碎了“醉春楼”那扇厚实的雕花木门，顺便踩着那个总旗的脸，飞了出去。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只留下一个硕大的鞋印，印在总旗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