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准备窝在这里一辈子了?”
“挺好的。”
摇晃的竹椅吱呀地在檐下鸣唱,他双手高举着一本书,眼睛半眯,就着头上铺下来的一点阴影,从太阳那里抢回了少许视野。
“新仪器到了,试试?”
“为什么,你的请求吗?”
书页纸张翻动的声音拍击着空气,一时间竟盖过了椅响,他蹬着空气,把屁股往上挪了几下,小腿刚好留在了空中,一齐摆荡起来。
椅子的叫声扩散到了整个屋内。
“你不想治好吗?我问你。”
“我不知道,可能这样也不错吧。”
门口的台阶上趴着一大片地衣,将水泥压出七八道裂痕,门内的石路也早已被几个树根顶的歪斜,不得不断断续续地朝屋内延伸,他正对着石路,坐在尽头。
“是我的请求,我想治好你,我想完成学术研究。”
“那我帮你吧,这么多年了,最听不得别人求我。”
远山被风携着舞动,林涛卷起翠绿拍向大地,他把书盖在了脸上,双手双腿自然垂下,面着风,不再去搭理摇椅。
“有多大把握?”
“老实说,预估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五,期望稳定在百分之二。”
我跨出门槛,蹲在他的左手边,面前不远处有一个树桩,去年新伐的,当时已有大腿之粗,他说挖掉树根太难了,不如就地做成一个露天茶桌,现在上面已经被封了一层蜡。
“我是说你。”
“百分之一吧,我终究不是天才,也不太聪明。”
“加油,医学天才。”
遥远的簌簌到这里早就变了一副模样,只剩嘶哑时不时扯着我的耳朵,我不禁哆嗦了一下肩膀,树根边冒出的新苗也在风中抽动。
“我也买了一个全识眼镜,待会教教我怎么用?”
“真拿你没办法,拿来,我演示给你看。”
他把左手手掌摊开,往我这边凑来,身子依旧躺着,脸上的书也没有拿下,是一本格林童话。
我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整个眼镜盒,平整地放在了他的手上,顺便一道平分了他手中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