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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晋抬手指向青石板表面那层泛着淡光的油膜,开口提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下的急切:“教授,要不要用火把这些油脂烧化了?烧掉之后石板不再滑,我们就能直接通行。一了百了,省得等木板耽误时间。”
潘教授立刻摇头否决,目光郑重地落在石板上,语气严肃得近乎严厉:“不可!绝对不可!小王,你太年轻,不懂这些文物的价值。这些油脂,底下的灵源,还有这套浮空阵法,全都是无价的。都极具研究价值,万万不能轻易损毁。一旦点火,谁也说不清高温会不会扰动虚空锁阵,轻则毁掉油脂样本,重则牵动整座悬浮城池。这要是烧塌了,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卢总队顺着潘教授的视线看向狭长的悬空石道,沉声补充,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贸然点火风险太高。这溶洞空间密闭,通风极差,一旦起火,浓烟散不出去,还可能引燃别的东西,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到时候,别说考古,连命都得搭进去。这个办法行不通。”
王晋微微颔首,收回目光,再次催动异能扫过石板表层的油膜,确认没有遗漏的危险:“明白了。那只能继续等待工程木板运到,铺设的时候小心操作,尽量不破坏石板上留存的油脂。看来,我们只能耐心等了。”
郝建站在一侧,继续安排警戒,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叮嘱守路口的队员,千万不要触碰、刮蹭石板表面,保护好上面的油脂,等候木板送达。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军法处置。”
潘教授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嗯!去吧!务必小心。”
郝建应声转身,快步走向值守的队员,低声交代警戒事项,那背影在射灯下显得格外挺拔。
王晋侧过头看向郝建远去的背影,转头对着潘教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潘教授,我昨晚都没睡觉,又折腾了大半天,我去睡一会儿。这悬空险道,没木板我确实过不去,不如养精蓄锐。”
潘教授面露体恤,抬手摆了摆,语气缓和了许多:“去吧!好好休息,等木板到了,可少不得你。刚才吓坏了吧!看你那冷汗,我都替你捏把汗。”
王晋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哑:“有点。”确实,那一下滑脚,差点让他命丧深渊,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潘教授随即提高声音,面向余下所有人叮嘱,声音在溶洞中回响:“大家先撤吧!这遗迹不是普通的遗迹,没有小王带路,谁都不许进入。都给我记住了,这是命令!”
王晋跟在队伍后方,心底暗自憋着一丝恨意。他是真不想继续带路,这地下遗迹步步杀机,先是腐气,再是悬空窄道,又是千年滑油,谁也说不清深处还藏着多少要命的危险在等着自己。他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不是什么钢筋铁骨的英雄。但职责所在,他不能退缩。
一行人陆续退出溶洞洞口。王晋本来打算直接回到车上休息,抬眼一望,营地已经支起连片的帐篷,如同白色的蘑菇般散落在山间空地上,便调转方向走向帐篷区。他挨个看过去,几番寻找,终于找到一顶内部已经铺好简易床铺的帐篷。那帐篷看起来干净整洁,应该是某个女队员的,但他实在太累了,顾不得那么多。掀开门帘钻进去,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依然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布帘被轻轻掀开,两名女考古系成员一边说笑一边走了进来。她们是来取东西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长着一双大眼睛的漂亮姑娘目光一扫,一眼就瞧见被窝里隆起的人影,随口打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诶!小雅,这是你男朋友?你啥时候交男朋友了,都已经等你等的睡着了。这小伙子长得还挺俊,不过怎么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都打起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话音刚落,她转身一掀门帘,一溜烟跑出了帐篷,动作快得如同受惊的兔子。
小雅愣在原地,急忙开口,声音带着慌乱:“哎!不是……你听我解释!”可大眼睛女孩跑得飞快,根本喊不住,解释的话没能传出去。小雅站在原地,心里一阵无奈,随即看向床上蜷缩在被子里的人,暗自纳闷。这人是谁,怎么直接躺在自己的帐篷里?还睡得这么沉。
她放轻脚步走上前,本想出声大声询问,临到跟前又迟疑了。她小心翼翼撩开被子一角,看清那张年轻的面孔,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王晋。那张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干的冷汗,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并不踏实。
小雅站在床边,心里反复权衡。这家伙怎么睡到自己帐篷里了,要不要叫醒他?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急得她原地轻轻打转。思索许久,还是决定先不打扰,让他继续休息。毕竟对方是特殊觉醒部的人,还是这次考古队的高级顾问,不好贸然惊扰。而且,看他累成那样,也不忍心叫醒。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晋平稳的呼吸声。小雅放轻动作,挪到帐篷角落,安静坐下,不敢随意走动,生怕闹出动静吵醒熟睡的少年。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整理白天的考古记录,偶尔抬头看一眼床上的人,眼神复杂。
暮色慢慢笼罩住营地,夕阳的余晖将帐篷染成了金色。灶房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开饭喽!开饭喽!……热腾腾的炝锅面片,再不来就凉了!”
小雅听见喊声,起身走出帐篷,朝着灶房的方向去打饭。肚子早就饿了,忙碌了一天,需要补充能量。
潘教授端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北方地道的炝锅面片,面上浇着肥瘦相间、切成小块的肉酱,热气袅袅往上飘,香气四溢。他抬眼一扫,瞧见卢总队带着一众执法队员静静站在一旁,并没有上前打饭,瞬间就反应过来——对方根本没有预备伙食,这群队员怕是到现在都饿着肚子。他们一直警戒在溶洞入口,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潘教授扬声喊道,声音洪亮:“卢总队,叫大家一起过来吃嘛!都站在那里干嘛呢!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卢总队心底一阵尴尬。身为这支队伍的负责人,没能提前安排好队员的伙食,本就是自己的疏漏。而且执法队和考古队分属两个不同系统。少数几个人蹭一顿饭还好说,可一百多号人全都过来用餐,考古队这边的经费预算,一下子就要超标。他面露难色,微微欠身回话:“潘教授,不了,我一会儿让食堂单独把饭菜送到我们那边。我们执法队有纪律,不能随便吃别人的。”
潘教授转头朝着厨房的方向高声询问,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老徐!做了多少人的饭?”
厨房里面,掌厨的老徐大声应答,声音穿透喧闹,带着朴实的豪爽:“三百多人的量!教授您喊一喊执法队的队员,让他们快来取饭啊!肉酱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特意多做了,管够!”
潘教授转头看向卢总队,嘴角微微一扬,眼中带着一丝狡黠:“卢总队,你也听见了吧!老徐都这么说了,别推辞了。”
卢总队不再推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转身对着身后队员高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听见了,大家都去取饭吧!谢谢潘教授,谢谢老徐!”
一众执法队员闻言,陆续上前排队打饭。虽然疲惫,但纪律严明,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卢总队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递到潘教授面前,想要结算这一餐的饭钱,这是原则问题。
潘教授轻轻摇头,只从中抽走两百块,把剩下的递回去,语气坚定:“我也不赚你一毛钱,两百就绰绰有余了。多的你拿回去,执法队的经费也不宽裕。这顿饭,就当是感谢你们保护我们。”
卢总队点头,将余下的钱收好,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今天谢谢你们了。我原本以为遗迹初步探明,我们队伍很快就能撤走,所以没准备伙食。”
潘教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溶洞方向,声音低沉:“撤!暂时估计撤不了喽!这地方,不简单。”
卢总队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哦!为何?”
潘教授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声音只够两人听见,带着一丝神秘:“这座遗迹,恐怕还真是那位的。看这个规模、建制等级,别说你们想撤走,后续恐怕还要调备战队长期驻守。备战队不到,你们这支队伍,走不了的。这是国家机密,你知道就好。”
卢总队脸色骤然凝重,握着碗筷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默默望向溶洞黑漆漆的入口,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那位的?难道是……”
潘教授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确定不了一点,但是小王核定了遗迹年代,再对照这座城池的规制规模,十有八九就是那位了。秦代地下城,悬浮阵法,灵源黑水,除了那位,还有谁能有如此手笔?”
卢总队神色一凛,声音压得更低:“那我立刻向上汇报。说起来,小王的级别,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低,人家可以直接给周队长打电话,我却要一层一层递交申请,才有机会和周队长通上话。这其中的差距,可想而知。”
潘教授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满是惊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嘶!地位这么高?我还真小看了这孩子。十六岁,就有如此能耐,未来不可限量啊。”
卢总队端着空碗,沉声解释,眼中闪烁着敬佩:“鉴定师是极其稀有的异能者,还附带分析推演的能力。现在各类异能很多都存在能力重合,唯独鉴定分析类异能,数量少得可怜。每一位鉴定师,都算得上无价之宝。小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潘教授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山峦,声音中带着一丝对时代的感慨:“唉!天地大变局啊!也不知这一切,究竟是好是坏。异能觉醒,古墓现世,星球逼近,这世界,要变天了。”
卢总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沉重:“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宇宙监测队观测到MPY星球正在飞速朝我们靠近,预估还有十多年,就会闯入太阳系。到那时,恐怕会有更大的灾难。”
潘教授不由得失笑,只当是夸大的传闻,试图用轻松化解沉重:“你莫不是科幻看多了吧!听着像是星球大战才有的情节。这种事,离我们太远了。”
卢总队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我也觉得像是科幻故事。但上面的命令,不会错。我们,都在为那一天做准备。”
丢下这句话,卢总队转身朝着灶房方向走去,准备打饭。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沉重。
潘教授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卢总队远去的背影,心底翻涌着震惊与不安,手中的面片碗都忘了动。MPY星球……十多年……这时间,对于历史长河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他们这些凡人,却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小雅匆匆吃完碗里的面片,收拾好餐具打算拿去清洗。刚转身,她忽然想起帐篷里还睡着王晋。这一觉睡了这么久,这会儿怕是已经醒过来,灶房这边晚饭的饭菜差不多都打完了,估计剩不下什么。他醒来要是饿着肚子,怎么行?
她犹豫片刻,还是折返到打饭的窗口。跟老徐说了一声,特意重新盛了满满一碗面片,又狠狠舀了一大勺油润的肉酱盖在面上,热气裹着肉香飘起来,那香味让人垂涎欲滴。老徐笑着说:“这是给那小顾问的吧?这孩子,辛苦了。”小雅脸一红,没说话。
她双手端着碗,小心避开往来走动的队员,一步步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心里暗自嘀咕。好歹是这次考古队的高级顾问,忙活了大半天,醒来要是一口热饭都吃不上,也太委屈。而且,他还是个半大孩子,离家在外,不容易。
走到帐篷帘前,她放缓脚步,轻轻掀开布帘往里探头。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
果然,王晋还沉沉睡着,鼻腔里轻轻打起呼噜,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显然是累极了。那张年轻的脸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时的冷静与机警。
小雅把盛着面片和肉酱的碗轻轻搁在一旁折叠桌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她从帐篷角落背包里翻出一本考古专业书籍,挨着桌子坐下,低头静静翻看。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帐篷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王晋均匀的呼吸声。
王晋坠入梦中。
梦里,他跟着潘教授一行人踩着铺好的结实木板,踏入悬浮城池。一间间屋舍被推开,每打开一处,里面都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待到众人走进主殿,殿内林立着无数玉石人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正中高台之上立着秦始皇的雕像,威仪如山,周身缀满珠光宝气,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千年岁月。
“胡亥这孙子,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啊!”郝建低声骂了一句,目光猛地一亮,带着贪婪,“咦!传国玉玺!”
郝建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拿。那玉玺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诱惑着每一个人。
“大胆!尔等何人也!”
一声喝响骤然在大殿回荡,如同惊雷炸响。所有玉石雕像尽数活了过来,眼中泛着红光,如同地狱的恶鬼。王晋大惊失色,慌忙转头,潘教授一行人竟凭空消失不见,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啊!救命啊!”郝建凄厉的惨叫声猛地炸开,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王晋抬眼望去,秦始皇玉石巨像张开血盆大口,已经吞下郝建上半身,只剩两条腿在外疯狂胡乱蹬踏,鲜血四溅。一众玉石大臣快步围到王晋身前,伸手死死擒住他,一张张嘴张开,露出森森白牙,朝着他狠狠咬来。
王晋拼命想要呐喊,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手脚胡乱挣扎,双脚如同钉死一般,半步都无法挪动。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那冰冷的触感,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
帐篷里,小雅看书看得昏昏欲睡,眼皮直打架。突然,身下床铺剧烈晃动,还伴着压抑的闷哼嘶吼。她猛地抬头,就看见王晋在床上手脚乱蹬,被子直接被一脚踹飞,落在地上。少年面色惨白吓人,牙关紧咬,额头密密麻麻的冷汗不停滚落,浸湿了枕头。
小雅瞬间反应过来,王晋是做噩梦了。她起身走过去,看着少年痛苦的模样,心中一紧。她拿起手里的考古书,犹豫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直接拍在了王晋脸上。这一拍,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无奈,几分关切。
“醒醒!王晋!醒醒!”小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王晋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如同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小雅,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帐篷,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我……我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惊恐。
小雅松了一口气,将书放回桌上,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你做噩梦了,喊得吓死人。我拍醒你的,没生气吧?”
王晋摇了摇头,坐起身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面片碗,热气已经散去,但肉酱的香气依然浓郁。“这是……给我的?”
小雅点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嗯,给你留的。你睡得太沉,怕你醒来饿。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步步杀机的地下遗迹旁,在这冰冷的帐篷里,这碗肉酱面片,成了最温暖的慰藉。他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疲惫都吞进肚子里。
帐篷外,暮色已深,溶洞入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大嘴。而帐篷内,少年吃着面片,女孩静静地看着他,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只有那碗肉酱面的香气,在夜色中弥漫,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对抗着千年的阴冷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