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的包围圈被撕开一道缺口,沈知意被太子拽着向外冲去。萧景珩持剑断后,姜守正由两名护卫架着紧随其后。一行人在夜色中疾奔,穿过两条街巷,确认身后再无追兵,这才敢停下来喘息。
月光如水,洒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沈知意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方才一路奔逃,几乎耗尽了她全部体力。远处偶尔传来犬吠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前面有个庄子,先去避一避。”太子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院墙。那庄子不大,看起来是附近农户的产业,此时早已过了晚饭时分,四处黑漆漆的,只有一两盏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沈知意甩开太子的手,退后一步与两人保持距离。她的警惕让太子挑了挑眉,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示意侍卫先去探路。
“你怎么来了?”沈知意盯着太子,确切地说,是盯着他身后那队训练有素的侍卫。二十余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行动间默契十足——这不是太子府的常规护卫,倒像是……死士。
“自然是来救你。”太子笑得意味深长,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本就俊美的容颜添了几分邪气,“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在别人手里?”
“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沈知意的语气很冷。前世她与这位太子并无交集,但今生种种迹象表明,他绝非善类。三番两次的“巧合”相救,目的绝不单纯。
“所以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太子看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火把光,追兵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先离开这里再说。”
萧景珩上前一步,与沈知意并肩:“我带人断后。”
“你?”太子目光在萧景珩身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永昌侯世子不在府中待着,倒跑到姜家去英雄救美。若让父皇知道……”他故意顿了顿,“只怕永昌侯府上下都要跟着吃瓜落。”
“太子殿下。”萧景珩打断他,声音平静,“您现在应该关心的,是如何向皇帝解释带兵包围姜家却无功而返。”
太子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有意思。”他深深地看了萧景珩一眼,“看来永昌侯世子对本宫的事知道得不少。”
三人不再多言,趁着夜色向庄子摸去。庄子外围有一圈土墙,年久失修,有几处已经坍塌。太子率先翻墙进去,片刻后从里面打开了门。
安置好姜守正,太子带来的侍卫分散在庄子四周警戒,屋内只剩下沈知意、萧景珩和太子三人。姜守正已经由护卫服侍着躺下,老人虽然虚弱,但精神尚可,此刻正闭目养神。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太子随意地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沈知意站在窗边,望着北方的皇宫方向。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里有她要找的答案,也有她最深的仇恨。
“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皇宫。”她的眼神很坚定,“我要当面问皇帝,为什么要我母亲的命。”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太子和萧景珩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心思各异。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太子站起身,走近沈知意。烛光下,他的影子将沈知意整个人笼罩,“父皇既然已经对姜家动手,就没打算留余地。你现在送上门,等于自投罗网。”
“那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事。”太子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别忘了,你现在是本宫要保的人。若你出了事,本宫如何向父皇交代?”他故意把“父皇”二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沈知意终于正眼看向太子。这位传闻中温润如玉的储君,此刻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
“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太子的目光变得深邃,像是要看进她的心底,“本宫要你欠本宫一个人情。日后有用的着你的地方,还请沈小姐莫要推辞。”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沈知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她知道自己在与虎谋皮,但为了姜家,为了外祖父,她别无选择。
“好。”
“一言为定。”太子达成目的,不再久留,“三日后,本宫在宫中等你。”
太子离开后,屋内只剩下沈知意和萧景珩。两人相对而立,气氛微妙。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你不该答应他。”萧景珩开口打破沉默,声音低沉。
“我有选择吗?”沈知意反问,语气疲惫,“姜家危在旦夕,我需要时间。”
“可他在利用你。”
“我知道。”沈知意疲惫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但有些事,明知道是坑,也得往下跳。”
萧景珩沉默片刻,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突然响起: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安全进入皇宫。”
沈知意睁开眼,看向他。烛光下,萧景珩的轮廓显得格外坚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什么办法?”
萧景珩却没有立即回答。他上前一步,目光复杂,带着几分犹豫,几分决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知意皱眉:“什么条件?”
“娶我。”萧景珩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沉稳而坚定。
沈知意愣住了,仿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已经疏远到这个份上,他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说,”萧景珩又上前一步,距离她更近了近了一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嫁给我。以永昌侯世子妃的身份,入宫面圣。”
窗外,夜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沈知意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荒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