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慢慢关上,姜眠觉得肺叶好像被灌进了水泥一样沉重地压在胸口,非常憋闷。
大堂里面很亮,白色的灯光非常耀眼,冷冷的灯光照射在她的脸上,使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四周人声鼎沸,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不时夹杂着手机振动的声音。各种声音形成很大的声浪,她的神经本来就很脆弱。握着衣服的手指关节都变成白色了,冷汗浸透了布料使得布料很潮湿。
陆沉走在她的身边大概半步左右,深灰色的西装非常合身,袖口上的机械表指针转动的声音都没有。沉默不语,只是一动不动地挡在姜眠与外界之间,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的障碍。
做深呼吸。陆沉的声音很低沉,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按着我给你的节奏来。”
姜眠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心跳稳定下来。不能说,绝对不能在这里失态。这是最后一场战斗了,即使手中的牌烂透了,也要把这一副牌打好。
竞标大厅设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会议中心里,十米高的穹顶上挂着大水晶吊灯,射出炫目的光芒。长条形的会议桌位于房间正中央,两侧是各个设计院的代表和评委。空气里有一股咖啡、香水还有野心的气息。
其他代表们成群结队地讨论着,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调试投影仪的、给评委点个头打招呼的、拿着香槟杯闲聊的都有。对姜眠来说,这样的环境就等于是一场公开处刑。被人注视的时候就仿佛被针刺一样。
姜设计师、陆总工请坐。工作人员带着他们来到左边的样品展示台前。
姜眠机械地向前移动,两条腿好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戴上黑色头戴式降噪耳机之后并没有播放音乐。此时的任何旋律都会使她更加混乱,所以她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或者说是假装自己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
在她们要上台展示方案的时候,大厅里的灯光就集中在舞台中间了。把姜眠额头上的汗珠聚集到一块儿。
陆沉走上了前台,走得很稳当,说话的声音也很平稳清楚,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云麓项目的基本情况以及所面临的问题。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很快就在场面上稳住了局势。姜眠在一旁看着陆沉高大而笔直的背影,心里才稍微安定下来一些。
轮到姜眠讲核心逻辑的时候,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就按下了翻页器的开关。激光笔发出的红点在大屏幕上跳跃。
关于老管线相撞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些微微的颤抖。不敢看台下评委,特别是坐在侧面第二排的赵无极。那男人手里捏着个核桃,嘴角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笑容,眼睛非常阴沉地盯着她。
姜眠强迫自己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用肌肉记忆和长期训练获得的经验来逐一解释设计理念。每一句话都像是走在刀刃上,稍不注意就会掉入悬崖。没有戴着耳机听巴赫,只是一味地靠意志力支撑着快要崩溃的身体。
展示马上就要结束了,最后一张效果图马上就要出现了。这是整个设计的核心内容,也是她很多个夜晚辛勤工作的成果。就在她手指悬停在翻页器上方,想要点击下一张的时候——
侧边后面传来一声很难听的冷笑。
尖利刺耳的笑声,如同指甲刮过玻璃一般,在一瞬间把本就压抑而有序的空气撕裂开来。
随后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一位穿名牌西装的中年男子站起来。他是本公司竞争对手的代表,叫张伟,为人非常精明、算计。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打印好的方案书,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直接打断了姜眠的展示。
“等一下!”张伟的声音洪亮且充满挑衅,在大厅里回荡,“姜设计师,你的讲解似乎有些‘熟悉’。”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
张伟将手中的方案书举过头顶,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尊敬的各位评委、各位同仁,请看本方案的重点受力分析参数以及老管线的处理逻辑与我方提前一个月提交的内测版本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他用手指敲了敲方案书的封面,得意且带有些许恶意地说:“抄袭已经触及到了职业道德问题,并且已经触及到了法律红线。”那么你又是怎么解释这个“巧合”的呢?
哗。
台下顿时就议论纷纷起来。评委们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在姜眠和张伟两人之间来回看着。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里面有人质疑,有人惊叹,也有人不屑。
姜眠呆在台上的时候,大脑里会有短暂的空白,耳旁嗡嗡作响。她看向身边的陆沉,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非常锐利,但是并没有马上反驳,而是快速地翻阅起手中的方案书,眉头皱了起来,右手悄悄地握成了拳头。
这样的沉默使现场更加乱。周围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把姜眠一个人孤立起来。
赵无极坐在评委席后边的位置上,身体往后仰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嘴角微微上翘,眼里露出得逞后的喜悦。看戏一样看着台上两个人的表演,好像自己全权控制住了局面一样。
姜眠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但是出不了声音。手中的翻页器很冷,屏幕上的红光点也在不停地跳跃着,映射出她紧张而又僵硬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