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冻土上发出的声音让萧令仪觉得耳朵很疼。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不回头。

身后是京城里灯火辉煌的地方，面前就是广阔无垠的大草原。

连续三天三夜都没有合过眼、吃东西。

战马口中流出的唾沫，每一步都是在泥泞里挣扎。

萧令仪控制住缰绳看着面前的孤城。

城墙已经很破旧了，烽火台也没有燃烧起来了。

没有仪仗队迎接，也没有百姓欢呼。

只有几面破败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铁山的大营设在城门之后。

翻身下马之后，双腿发麻差点摔倒。

扶住马鞍喘了会儿气才勉强站稳。

把衣服上的灰尘弄干净。

虽然头发乱蓬蓬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是眼神依然冷冷冰冰的。

守卫士兵拿着长矛挡在路旁。

“站住，你谁？”

声音很粗哑，有警惕性。

萧令仪没有说话，从怀里拿出了沾血的玉佩。

这是先帝赐予长公主的信物。

现在虽然皇权变更了，但是在北梁军中，这也是最高级别的通行凭证之一。

特别是驻守边关、信息闭塞的军队。

士兵见到玉佩之后，瞳孔立刻就收缩了起来。

他能识别出花纹。

那是皇室的标志。

长公主

士兵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

立刻放下长矛，单膝跪地。

周围的士兵们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劲，于是纷纷跪了下去。

不知道公主驾到，没有迎接

萧令仪没有把他们扶起来。

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看向大营深处的主帐。

带我去见李将军。

语气比较平静，没有什么起伏。

士兵们面面相觑，

低声议论说：“将军下了令，不准任何人来。”

连皇帝派来的使者都被赶出宫外了。

萧令仪冷笑了一声。

告诉李铁山我来救助他的生命

然后直接往里去。

士兵不敢阻拦，只能跟着走。

行辕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地上铺的是兽皮，很冷。

萧令仪坐下以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等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

外面的风吹得非常大，好像是很多冤魂在哭泣。

过了一半多些的时候。

厚重的帘幕已经打开。

浓烈的酒香和血腥味迎面扑来。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身材非常魁梧。

满脸都是胡须，眼窝凹陷。

铠甲很破旧，上面有很多划痕和锈迹。

也就是北梁的边军统帅李铁山。

并没有行礼，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萧令仪。

坐在上位之后，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谁？”

声音很沙哑，并且还有几分醉意。

萧令仪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

北梁长公主，萧令仪。

李铁山愣了一下。

随之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长公主

萧令仪的手指都发抖了。

你当皇上爹把你关在西郊别院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你会成为长公主。”

你现在是囚徒，你是罪人。

为什么找我呢？是想要让我杀了你以取悦七殿下的吧

萧令仪并没有生气。

她静静的看着他。

等到李铁山笑够了之后才停了下来。

将军说笑了。

萧令仪开口了，声音很冷。

我去，并不是要去求饶，也不是来向你表示忠心的。

告诉你是你的粮食和补给只能够维持三天的时间。

李铁山笑得非常僵硬。

站起来以后用手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

桌子上的酒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你懂什么，！”

他说，“老子我已经守了十年了！”每一粒米是怎么来的，每一块布又是怎么织成的，我最清楚

你说没有粮食和草料吗？被朝廷截留了我们的军饷

跟我的有什么关系？

萧令仪还是那样的冷静。

拿一卷羊皮纸从袖子里拿出来扔到桌子上。

这是京城九鸾监密报的复印件。

上面写道，七殿下的萧景琰已经同敌国赫连部达成了协议。

割让三州之地，以换取赫连铁骑南侵。

“而你是叛徒，李铁山！”

空气立刻就变得静止不动了。

李铁山脸色很难看。

看着手中的羊皮纸，手背上青筋突起。

“你胡扯什么！”

他咬着牙。

七殿下的身份是王室子弟，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而且即使有这样的事，也用不着你一个深宫里的女子来告诉我。”

“我想让你出兵？你出兵干嘛？”

靠近到萧令仪身边，浑浊的眼睛里面全是怀疑与贪婪。

拿全部军队的性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靠什么！”

就凭你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吗

还是用你手里面那张很轻的纸吗

萧令仪并没有后退。

她迎着李铁山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不用的话，三天之后赫连铁骑就会攻破雁门关。

到时候攻入的第1支军队就是你的部队。”

萧景琰会让你成为通敌叛国的罪人。

“即使你没有罪，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如果我赢了的话，就给你荣华富贵，世世代代都是忠臣。

李铁山没有再开口。

向后退了半步之后，坐在了椅子上。

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来，但是心中的翻涌却不能被压抑住。

他说得不错。

他也是害怕的。

害怕死亡、害怕背叛、害怕成为历史的遗弃者。

但是怕做错了。

站错队就完了。

“你有证据吗？”

李铁山终于说话了，声音很低沉。

萧令仪指了下自己的胸口。

这就是证明。

将玉佩取出来。

不像是之前给守卫的。

另一枚是刻有皇家印记的虎符碎片。

这是先帝临终之前交给她的机密。

只有拥有此物的人才能够调动驻守边境的三十万大军。

当然，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真正的虎符在萧景琰手里。

但是这枚碎片已经可以证明她有先帝的遗诏。

李铁山捡起了地上的碎片。

在灯光下看。

纹路很清晰，材料也很好。

没错。

从表面上看，这是非常真实的。

抬起头来望着萧令仪。

眼含不同色彩。

惊讶、犹豫，还有难以察觉的一丝期待。

“拿给你看，是想逼我做你的人？”

萧令仪摇摇头。

“不想。”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

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她把玉佩还到桌子上。

我不需要你在现在就答应我。

给我一夜的时间，就只让你来。

明天早上，如果你还想赶我走的话，我是不会纠缠的

但是如果你想听我全部说完的话

萧令仪稍微停顿了一下。

嘴角微微上翘，但是笑得不明显。

可以走一条生路

李铁山一直看她，时间很长。

已经冷到萧令仪觉得骨头里都在发冷。

挥挥手。

“来人。”

门外进来两个人，都是亲兵。

陪着长公主到西厢房休息。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去打扰。”

亲兵受命之后就恭敬地请萧令仪站起来。

萧令仪不动。

看着李铁山。

将军还有一个要求。

李铁山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样的条件？

今晚上不准离开大帐。

萧令仪说，“我去审问那些俘虏。”

李铁山呆住了。

“你是不是俘虏？”

“对，是的。”

萧令仪站起来把袖子整理好。

据说将军已经抓到了一些赫连部的间谍。

请问一下，三州之地是如何销售的。

李铁山眼神不一样了。

他没有想到这位女士不仅敢来，而且还敢直接干预军政事务。

但是他没有拒绝。

因为也是要检测的。

查证一下萧令仪所说的是不是真实情况。

细作所说的和萧令仪说的一样，那么

于是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嗯。

李铁山点头。

我让人带你去。

萧令仪微点了一下头。

朝门口走去。

背影很瘦，但是脊背很直。

李铁山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把桌上那块玉佩碎片拿起来。

手指用力，几乎要把它捏碎了。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遮住了。

并且掩盖了人内心深处��矛盾。

萧令仪走到通往囚室的道路上。

走得很稳当。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李铁山不会立刻答应。

但是他现在也开始动摇了。

有裂痕的时候光就可以射进来。

囚室内被绑在柱子上的三个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和一般人的不一样。

脸上有伤痕，眼里都是凶恶之色。

看见萧令仪进来之后，他们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是语言。

萧令仪来到中间那个人那里。

蹲下。

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们的头领叫什么名字

那家伙一口唾沫呸了出去。

萧令仪不闪避。

让唾沫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伸手去摸对方的下巴。

用劲一拧。

咔嚓。

骨裂之声在寂静的监狱中十分清楚。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另外两个吓得浑身发抖。

萧令仪放开手之后站了起来。

掏出一把刀。

抵到那人的喉间。

“说。”

只有一个字

冷漠、无情人道中。

男人见到刀之后，眼里凶恶的表情就变成了害怕的表情。

他的嘴唇都在发抖了，但是仍然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了。

赫连图

他来自隔壁国家的。

也就是撮合这次交易的人。

萧令仪把名字记住了。

收起小刀。

转身离开监狱。

李铁山站在走廊的最里面。

手里拿了一盏灯笼。

昏暗的灯光只把他的半边脸照亮了。

另一半的脸隐藏在阴影当中。

看着萧令仪，目光很深邃。

“你果然没骗我。”

萧令仪停下了脚步。

将军可要相信我们了

李铁山没有说什么。

就是做了一个手势。

“回去。”

今晚上好好的休息。

“明早，我再回复你。”

萧令仪望着他。

心里明白并不是拒绝的意思。

不是许诺。

这叫看风向。

微微俯身。

谢谢将军。

转身离开了。

在夜晚的时候，背影就融入到了夜晚之中。

李铁山一直站着，动也没动。

手中的灯笼火焰一闪。

地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