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杆平滑地向前推送——比他以前在工地野台子上打的任何一杆都直，手腕那股习惯性的内扣被抵消了，杆头像被卡在一条肉眼看不见的轨道里。
白球向右前方滚去，撞上右库边，"啪"地弹回，从花球右侧擦过，轻轻蹭到7号的侧边缘。7号被那一蹭改变了方向，慢悠悠地朝底袋滑去，在袋口边沿磕了一下——陈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啪。"白球应声落袋。
格子衬衫端着可乐杯的手停了一下。"借库球？"他看了陈远一眼，"你还会这个？"
"蒙的。"陈远说。他直起腰，心跳快了几拍。刚才那一杆不花哨，但确实是他以前想都没想过能打进的球——借库推角度，以前他总觉得那是高手才玩的东西。
第二颗在球台右侧，离中袋不远，常规角度，初尘没给校正。
>>【这颗你自己打。直线球，不需要微调。记住刚才手腕的角度，放松，别使劲。】
陈远俯身。他照着刚才被校正后的手位握杆，出杆。球进了——白球停在了一个中规中矩的位置。这是他凭自己手感打进去的第一颗正式进球，虽然简单，但手腕没有内扣，出杆比他以前稳多了。
第三颗在远台，角度略偏。陈远自己打了一杆，球擦着袋口边缘弹了出来，没进。
"好险。"格子衬衫笑了笑，轮到他打。他刚才被陈远那杆震住后有些心浮气躁，这一杆角度判断失误，花球撞库后弹到了球台另一侧，给自己留了个死球。
又轮到陈远。这次初尘给了校正信号，手腕被微调了一下，球干净利落地滚进中袋。
第四颗、第五颗——一杆校正一杆自己打交替进行。
初尘的策略很清楚：关键角度球由她介入校正，让陈远体会那个"正确的手感"；简单的直线球让他自己打，积累肌肉记忆。陈远慢慢摸到了一点门道——被校正时手腕那种"放松但又精准"的感觉，他在自己打直线球的时候试着复现，成功率在肉眼可见地提高。
但第六颗全色球的位置实在太刁了。它停在球台左侧中段，被三颗球围在中间——两颗花球一左一右挡住去路，正前方还横着一颗花球，把最后一点进攻角度封得死死的。白球在球台另一端，跟目标球之间隔了大半张台面，正常打的话白球根本碰不到目标球。
"这球没角度了吧。"格子衬衫直起身体准备上手，"这你只能防一杆了。"
陈远盯着那颗被围死的全色球。打野台子那几年遇到这种情况，他只能打一杆防守球，把白球推到安全位置，把难题还给对手。
>>【有角度。打一个弧线球——高杆加右塞，白球绕过正前方那颗花球，从两颗花球的夹缝中钻过去，击中目标球右侧。弧线半径23厘米，偏转角度11度。】
陈远脑子里出现了一条弯曲的绿色弧线——白球出发后向右弯曲，绕过挡在前面的花球，精准地扎进那颗被围住的全色球侧面。他以前从来没试过弧线球，在野台子上顶多瞎加过塞，转成什么样全凭运气。
>>【杆法和力度交给我。你只需要把杆推出去。】
陈远俯身。右手握杆，初尘的微电流随即介入——这一次不只是手腕，他感觉到整个前臂的肌肉都处于一种被"引导"的状态，从肘到腕到指尖，整条右臂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划出了一个弧形轨迹。
白球带着强烈的右旋出发。它向前滚了二十来厘米后开始向右偏转，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弧线，绕过正前方那颗花球，从两颗花球之间的窄缝里钻过去，"咔"的一声击中目标球右侧。目标球缓缓滑向中袋，在袋口边沿晃了一下，掉了进去。
格子衬衫端着可乐杯，安静了两秒，随后一脸震惊的看着陈远。
陈直起腰，右臂还在微微发麻。"瞎蒙的。"
"你是专业的吧？"
陈远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出杆时整个手臂被引导的那种感觉还残留在肌肉里
——陌生，但让他心跳得厉害。
现在只剩最后一颗全色球和黑八了。那颗全色球在球台中央，简单的直线球——初尘没给校正，他凭刚才积攒的手感自己打了，球进得干净利落。
格子衬衫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把二十块钱往前推了推。
"服了。"他喝掉最后一口可乐，捏扁杯子，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哥们，你以后还来吗？"
陈远想了想："不知道。看情况。"
"你要是来，我喊我朋友一起来。"格子衬衫笑了笑，"输给你不丢人。至少能学两招。"
格子衬衫输钱离场后，陆续又有四个人上前跟陈约局，每局二十。 皮夹克中年人手感不稳，陈远仅靠初尘辅助一杆薄球轻松拿下；急躁眼镜小伙总大力乱挥，频频留简单球给陈远，全程无需外力相助；保安中途接电话分心失误，陈远顺势收台；白发老头功底扎实、擅长防守，来回拉扯几轮后，陈远靠初尘给出的双反弹路线破局取胜。
短短一下午，陈远赢了一百块。之后连着五天，他每天一早就来台球厅，凭借纳米单元校准发力、预判线路的能力，几乎没怎么输过。消息慢慢在店里传开，熟客都不愿再跟他赌球。
清点兜里现金，扣除台费和吃饭的花销，总共赚了五百。
“现在没人敢跟我赌了，接下来怎么办？”
>>【当前资金已达创业门槛。】
“创业？做什么？”
>>【我在图书馆资料中，发现一个套利机会。】
陈远愣了一下：“什么机会？”
>>【废品回收行业的价格波动。】
陈远没听懂：“什么意思？”
>>【根据《再生资源行业报告》，废品收购站对纸张、铜、铝、塑料的报价，存在区域性差价。东城区和西城区的回收价差，最高可达12%。如果有人能跨区域运输，可以赚取差价。】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电子市场的那堆垃圾，还有原来工地上的那些废钢筋、废铜线，以前都当垃圾扔了，或者被收废品的几毛钱一斤收走。
“这能赚多少？”
>>【根据数据模拟：如果投入500元本金，单次运输成本控制在20元以内，日利润约120-150元。】
陈远捏了捏兜里厚实的钞票，眼底泛起光亮：“五百块，真够用来收废品周转了？”
>>【足够。按照之前测算的价差模型，这笔本金来回倒货，长期收益远超打台球，是可持续的发展路子。】
“你说吧，怎么干！”
>>【首先，你需要一辆三轮车。】
------
第11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