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四岁那年的秋天,顾清月把他送进了军区幼儿园。
头一个月挺顺利的,念安适应得快,每天回来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的事——今天画了什么画、吃了什么点心、跟哪个小朋友一起搭了积木。顾清月看着他那副小嘴不停的样子,觉得送去得挺是时候。
但到了十月中旬的一天,念安回来的时候不太对劲。
他进门的时候没像往常一样喊着"妈妈"冲进来,而是低着头慢慢蹭进屋,整个人蔫蔫的。顾清月蹲下去扶着他的肩膀看了看——眼圈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明显哭过。
"怎么了?"
念安一开始不肯说,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拼命摇头。顾清月没追问,先把他抱到灶台边洗了手,拿了一块刚蒸好的鸡蛋糕给他。念安咬了一口之后才小声说了出来。
"他们说我没有亲妈妈……"
顾清月正在给他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
"谁说的?"
"小胖和小丽……他们说我是捡来的,说我妈妈不是亲妈妈……"
顾清月把毛巾放好,蹲下来平视着念安的眼睛:"念安,妈妈就是你亲妈妈。谁说的你带我去找他。"
第二天下午顾清月提前收了诊,直接去了军区幼儿园。
她到的时候正好是接孩子的时间,家长们在门口等着。顾清月跟老师说了一声,进了教室。念安正坐在小板凳上画画,看见她来了眼睛一亮,从凳子上滑下来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顾清月牵着他的手走到教室里面,当着所有孩子和老师的面蹲下来,在念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念安,妈妈今天来接你放学。以后每天妈妈都来接你。"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里那几个孩子,最后落在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身上——根据念安的描述,这个小胖应该就是带头说闲话的那个。
"小朋友,"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大人对孩子特有的温和但又不容质疑的笃定,"念安是我的孩子,亲的。以后谁再说他不是,我找他家长看病的时候多扎两针。"
小胖愣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老师拼命憋笑,顾清月牵着念安的手走出了教室。念安仰着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刚才说的扎针是真的吗?"
"假的。"顾清月捏了捏他的小手,"吓唬他们玩的。"
念安想了想,然后又笑了起来,攥着她的手一蹦一跳地往门口走。
陆铮那天下午正好也来接孩子,站在门口看见娘俩牵着手出来的画面,念安的脚步都快蹦起来了。他接过念安的另一只手,三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念安在中见两只手都被牵着,中间那个位置被他走出了一种"我是最得意的小孩"的架势。
"爸爸,"他仰头问,"我真是妈妈亲生的吗?"
陆铮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旁边的顾清月一眼:"是。我亲眼看着她把你抱回家的。以后谁再问你你就这么说。"
念安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最中间那个小影子被两个大影子包在中间,稳稳当当地朝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