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那封信是在庆功宴之后的第三天寄到的。
信封普普通通的,牛皮纸面,邮票贴得端端正正,地址栏里只写了"省城青鸟医馆 顾清月收"一行字,没有寄件地址。顾清月撕开封口的时候,里面只掉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顾清月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背面没有别的字,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跟之前那些工资条、存折、烧掉的欠条放在一起。
她关抽屉的时候,陆铮正好抱着念安从外面进来。念安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来晃去地往顾清月面前送:"妈妈!草!"
顾清月接过来别在耳朵后面:"谢谢念安。"
念安满意了,从陆铮怀里溜下去,扶着墙根摇摇晃晃地往后院跑,去找外婆种的那片薄荷了。
陆铮走到她旁边,往敞着的抽屉里扫了一眼,看见了那张写着"对不起"的纸。他没问是谁写的,只把抽屉帮她合上了。
"她寄来的?"
"嗯。没有地址。"
陆铮点了点头:"她这辈子总算学会说这三个字了。"
顾清月靠在桌沿上,看着窗外。阳光从南窗照进来,在青砖地上画了一块暖亮的光斑。念安在后院的笑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清脆又明亮。
"陆铮。"
"嗯?"
"没什么。"她伸手把窗户推开了一点,让更多阳光照进来,"今天天气挺好的。"
陆铮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发了满树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着。念安蹲在墙角研究一片薄荷叶子,专心致志的样子跟他妈妈伏案写东西的时候有点像。
他伸手把窗户又推开了一寸。
"嗯。"他说,"挺好。"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青砖地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