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计划的报名筛选工作持续了两个月。
最终入选的第一批学员共两百人,来自全国各地的基层医疗机构。培训地点设在北京的一所中医学院里,顾清月亲自担任总导师,带着她最早那批徒弟和几位老专家一起授课。
开学典礼上顾清月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两百张年轻的面孔,忽然恍惚了一瞬——她想起自己在劳改农场医疗室里教那些狱友认穴位的场景,那时候连一张像样的课桌都没有,她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穴位图。
人还是那些人,地方不一样了。
典礼结束之后有一个自由交流环节。学员们围上来跟她打招呼、问问题,她一一回应。等到人群渐渐散去的时候,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年轻男孩还站在教室门口没走。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但骨架结实,两只手的大拇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干净的泥印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顾清月,嘴唇动了又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顾清月看了他一眼——面相有点眼熟,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朝他走了两步:"你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男孩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顾大夫!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铁柱!十年前在劳改农场——你救过我!我那时候发高烧快不行了,你拿一根针扎了我的手和脚,我就活过来了!"
顾清月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定在原地。
十年前。劳改农场。一个发高烧的孩子。她蹲在那间四面漏风的医疗室里,拿一根最细的银针扎了一个孩子的合谷和涌泉,没有药,只有针。她记得那孩子烧得小脸通红,嘴唇都裂开了,她当时把最后半壶热水全都喂给他喝了。
她蹲下去扶住那个男孩的肩膀,看着他现在的脸——跟十年前那个烧得稀里糊涂的孩子的轮廓重叠在了一起。瘦了些,长高了,眉眼间还留着当年的影子。
"铁柱。"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了你的书!"铁柱擦了把眼泪,眼睛里亮得像烧了火,"你书里写的那套针法,我一看就知道是你!我在农场隔壁的县卫生院做学徒,攒了半年路费来报名,他们说你在这里讲课……"
顾清月扶着他站起来,手搭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他肩膀底下那层薄薄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好好学。"她说,"以后你救的人会比我多。"
铁柱使劲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一串。旁边几个学员好奇地围过来看,顾清月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去吃饭吧。明天正式开课,都打起精神来。"
她转身走的时候步子很快,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铁柱。
那个她上辈子在劳改农场里救过的孩子,这辈子又碰上了。
她做过的那些事,原来一直有人在记着。